第四章
订婚宴那天，我到得最晚。
门一推开，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祝棠穿着红色礼服，时予站在她旁边。
我爸妈笑得满面红光。
不知道的人，大概真会以为这是喜事。
我妈连忙招呼我。
“时安，快过来，大家都等你呢。”
我走过去，堂姑先忍不住问：“时安，你跟棠棠谈那么久，现在真想开了？”
我笑。
“想开了。”
我爸立刻接话。
“这就对了，咱们一家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棠棠原本就要嫁进沈家，现在无非是新郎换成时予。”
席间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你们兄弟俩长得又一模一样，说起来也算缘分。”
我垂下眼，以前我最讨厌别人说我和时予一样。
现在才发现。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们真的没有区别。
女人可以换，房子可以换，连人生都能换。
只要那个吃亏的人是我。
我妈把房屋赠与协议拿过来。
“来，趁大家都在。”
“你签了，以后谁也不许说时予亏待你。”
我接过笔。
祝棠一直盯着我的手，时予甚至已经笑了。
“哥，谢谢。”
我抬起头。
“谢早了。”
他笑容一僵。
我放下笔，拿过旁边的话筒。
“既然亲戚都在，我也说几句话。”
大厅慢慢安静，我先看向祝棠。
“祝棠，你一直说孩子是国庆那晚有的，对吧？”
她脸瞬间白了。
我妈急忙开口：“大喜日子说这个干什么？”
“当然得说。”
我点开第一份文件，投影幕亮起。
医院原始建档记录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祝棠第一次建档时，医生给出的孕周推算显示，受孕窗口在八月中下旬。”
“而八月十一号到九月七号，我人在新加坡。”
“这是机票、酒店、公司考勤，还有出入境记录。”
现场彻底安静。
祝棠手里的杯子突然掉了。
“时安，你听我解释……”
“别急。”
我翻到下一页。
“这是九月十六号，我婚房的装修变更记录。”
“那时候距离国庆还有半个月。”
“祝棠和我弟已经一起去量过主卧，改过衣柜，选过床，还告诉设计师以后婚纱照放哪里。”
我看向时予。
“挺快啊，八月份睡，九月份装修，十月份再补个醉酒事故。”
“流程做得挺完整。”
时予脸彻底没了血色，我妈冲过来要关投影。
我侧身挡住。
“妈，你也有。”
她停住。
我把录音放出来。
祝棠的声音清清楚楚传遍宴会厅。
“国庆那次闹得这么大，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觉得孩子是那晚有的。”
紧接着，是我妈那句：“他从小就让着时予，这次也一样。”
大厅里炸了，我爸猛地站起来。
“你早就知道？”
我妈嘴唇都在抖。
“我、我是为了这个家！”
我笑出了声。
“为了家？”
我看向时予。
“那你急着拿我的婚房，到底是为了结婚，还是为了堵别的窟窿？”
时予脸一下白到没有血色。
我爸猛地看向他：“什么窟窿？”
我把赠与协议拿起来，慢慢撕成两半。
四半。
八半。
碎纸落进酒杯里。
我妈扑过来抓我的袖子。
“时安，你不能这样！”
“你为了一个女人，要跟全家翻脸吗？”
我低头看她。
“妈。”
“不是我为了一个女人不要家。”
“是你们为了时予，把我卖了个好价钱。”
我拨开她的手，转身往外走。
身后，我爸终于失控地吼了一声：
“沈时予！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这个，你们回家慢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