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8章

老周咂摸这话,缓缓点头。陈须拍腿:“这个好!我等挑夫帮本就有这规矩,走南闯北的,谁半道病了,同行的凑药钱。”
阿青在角落里把那半截草叶摊开,就着灯看草心:“燧哥,我教你认边荒草的法子,你再教给来的人。青城那些评师认草,认的是园栽的上三品;我认的是野坡上活的。两套路子,我熟。”
当夜,她真就教了起来。先来的是柳娘,再后来西市后头又摸黑来了两三个人,都不敢大声,像是怕惊了谁。阿青把草叶在灯下转着,教他们看草心那点活气、辨野性要用甘草芯压。沈燧在一旁添两句爹残经里的门道:这草性子烈,火候要慢,可它不靠灵脉养,门阀断不了野坡上的地气。几个人听得眼都直了,大半辈子只知草分“灵”与“废”,头回听说废草也能点出活络。
“这便是破榷草的刀。”沈燧望着灯下那些埋头认草的人,“门阀断了市上的好草,断不了人认草的眼。眼一开,草就活了。”
棚里的人都散了,娘才从里屋出来,手里捧着个缺了角的旧药碾。那是爹留下的,碾槽裂了道纹,被她用麻线缠了好几道。
“你爹当年,”她把碾轻轻放在桌上,“也这么聚过火。人聚多了要散,草聚多了倒旺。”
“娘,”沈燧说,“这碾,我借去棚里用。”
她点点头,没多问。
沈燧握着那柄旧碾,碾槽里还留着娘碾药的气息。爹的火,到沈燧这儿,算是一脉没断。可断过一次的脉,最知道怎么续。沈燧想起残经末页那句:丹之所贵,不在独传,在遍传。一张网,没有谁是不可替的圆心,这才活得长。
册成那夜,沈燧在棚外站了很久。罗城的灯一盏盏熄了,唯独各处附子火还亮着,远远近近,像撒在黑布上的星。沈燧想起崔珩那面插在阙前的旗,旗上是台里的印;如今这印虽退了,火却从阙前点回了家家户户。
柳娘端着一瓦罐热汤从棚里出来,见沈燧还立着,轻声道:“外头风大,进屋吧。西市后头又聚了七八户,都等着你定个日子,教她们认草。”
沈燧应了声,回头又望了一眼巷口。风里雪沫的腥气混着宫门常年熏染的檀味,今夜却没那么呛了。
次日晌午,沈燧在棚后空地支了个小釜,按“三候九息”给自己续了一炉附子火。不为炼丹,只为把爹残经里那句“火要散着传”落到实处:沈燧先把法子练熟,才能教别人。腕底那点热,一跳一跳,像在应和。
陈须蹲在旁边看,忽然问:“燧哥,你教大伙认草,就不怕裴家顺着草找上门?”
“怕。”沈燧拨了拨炭,“可越怕越要教。草不认得,火就点不长久;火点不长久,他们一吓唬,人就散了。我这张网,得自己先长结实。”
阿青在檐下听着,难得笑了下:“你这话,倒像我娘教的。她总说,丹道走在野坡上,从来不藏在山门里。”
老周把人证册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嘀咕:“燧哥,我这盟,没个名号不成。”沈燧想了想:“就叫丹盟。丹火同源,盟者网也。”他咧嘴:“好,这名硬气。”
第三日傍晚,沈燧在药市收边荒草,眼角瞥见两个人。一身梓州裴氏家仆的短褐,却不进市,只在巷口站着,目光钉子似的钉在沈燧背上。其中一个腰间挂着中正的评簿,那是裴家的人才佩得上的东西;另一个手里捏着本小册,凡有寒门子弟进出棚子的,他便低头记上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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