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聂芸把腕表扣死在腕上,跟着陆江出了门。
行踪仪塞进陆江腰包,监测表戴在她手上。目标是一家写字楼,报案的就是卷宗里那个妻子。
“先测,再谈,不急着动。”陆江在车里叮嘱,“万相司的活,怕的是没看清就上手。”
聂芸点头。表盘一路绿着,可她心里有点紧。
陆江又补了一句:“隔离派的人要是在,多半直接给药,把阿成压没。可压没了,周明那块也空了,人会变傻。咱不干那种事。”
聂芸把这句记进骨子里。她忽然明白,共存疏导不是软办法,是更难的那条。
车窗外的楼一栋栋退后,聂芸把领口拢了拢。头回和卷宗里的人面对面,她反倒比在档案科稳。
车拐进地库,灯一盏盏往后退。聂芸望着顶上的管子发呆。
头回出外勤,说不怕是假的。可一想到周明家里那个被挤到角落的人,她又觉得这趟非去不可。
聂芸指尖蹭了蹭表壳。顾问的声音冒出来:别怕,真要动手,我替你算,守护者替你挡。她心里一暖:原来出门也有两位保镖。
到了楼下,妻子领他们进屋。周明坐在沙发角,眼神空空的,见人来也不起身。
“他最近连班都不上。”妻子压低声,“公司打来电话,说考勤全乱,可他自己说天天去。我都糊涂了。”
聂芸蹲下,把腕表凑近周明。表盘立刻跳黄,黄里还泛着一点红。
陆江放出仪片。扁片顺着地板滑到周明脚边,蹦出一串数字,比集训时那回乱得多。
“副人格占上风了。”陆江盯着读数,“主人格被压到两成多。再拖,怕是要彻底沉下去。”
聂芸抬眼:“周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周明抬头,眼神换了一层,腔调也变了。“你们谁啊。少管闲事。”
那是副人格在答话。
聂芸没被那股冲劲儿吓退。
她见过自己的守护者发狠,知道副人格不是恶,是急,是怕主人格把自己淹了。
她放软声:“阿成,你不坏,你只是来错了房子。”
阿成愣了下,肩膀松了半分。阿成歪头打量她:“你们万相司的人,不都恨我们吗。”
聂芸笑:“我里头也住着两位,它们没害过我。”阿成沉默了下,像头回听见宿主替人格说话。
他松开攥着沙发的手,肩膀又塌下半寸。那点敌意,像被聂芸一句话卸了劲。
聂芸顺势蹲低,和周明平视。她不居高临下。
顾问教过的话浮上来:人格最恨被当成病。你把它当人,它才肯把门打开一条缝。
“你叫什么。”聂芸问。
“我叫阿成。”副人格咧了下嘴,“这身子本该是我的。他太弱,我替他活着,有什么不对。”
陆江在后面轻碰她胳膊:“别跟它争,引它多说。”
聂芸体内,守护者本想起身护住聂芸,被顾问按住:这回不用打,用说。守护者在脑子里哼了一声,老老实实缩了回去。
聂芸心里好笑,原来自己里头,也分得出轻重。该打的架它从不躲,该说的话它肯让。
聂芸想,若换隔离派来,八成直接给药把阿成按死。周明是省事了,里头的自己却少了一块。她庆幸今儿是自己来,不是别人。
“阿成,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出差那回。”阿成笑了下,“有人给了我一把钥匙。喏,就是那只表。”
阿成从兜里掏出怀表。表面的细纹,跟卷宗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聂芸和陆江对视一眼。怀表,就是归墟塞进来的那把钥匙。
周明喉结动了动,像有两个人在里头拔河。聂芸看得分明,那不是病,是两个活物抢一口气的挣扎。
陆江在身后轻轻点头。这一下,比任何报告都管用。活的人,到底比数据会说话。
陆江上前,把表轻轻收进证物袋。阿成立刻躁起来,周明的身子开始抖。
“稳住。”聂芸按住他肩,“阿成,我们不拆你,只想让你和周哥都喘口气。”
顾问的声音冒出来:给它留位置,别赶。
聂芸照着开口:“阿成,你留下可以,但得让周哥也醒着。两个人挤一身子的法子,咱们慢慢找。”
她说这话时,脑子里顾问点了点头:对,给它名分,它才肯安分。守护者难得没插嘴,只在边上守着。
阿成安静了片刻。周明的眼神慢慢清醒了一点,腕表从黄红退回黄,再退回绿中带黄。
聂芸陪他坐了半个钟头。
她不催不压,只跟阿成聊周明小时候的事,把两人的记忆一点点接起来。
阿成听得起劲,周明的眼也跟着亮。表上的黄,一点一点往绿里退。
末了周明自己接了句:“那桃,酸。”
阿成在边上笑:“酸,可甜在后面。”
两人抢着一句话,竟像个家该有的样子。
“成了。”陆江看仪片,“主人格回到五成。今晚稳得住。”
他收了仪片,拍拍聂芸的肩:“你这共存疏导,头回用就成,有天分。”
妻子红的眼圈终于落了地。周明送他们到门口,含糊说了句谢谢,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陆江收了仪片,冲聂芸挑了下眉。这一趟没用药没动手,把一个家从缝里拽了回来。
回基地,老吴把怀表接过去,塞进扫描仪。
屏幕上的纹路被放大,里头裹着一丝极淡的青色能量。
“这颜色不对。”老吴皱眉,“正常人格能量偏白,这青的,像是掺了本源。”
聂芸凑近:“本源不是归墟在采吗。”
“对。”老吴点头,“所以这表,八成是归墟的货。这表要是早落隔离派手里,阿成早没了,周明也废了。”
陆江把怀表举到窗前看:“归墟的手笔。他们不是随便造人格,是借着寻常人的身子,先试水。”
聂芸忽然想起阿成那句。她望向陆江:“他提过,有人给阿成钥匙。这人,会不会也在万相司里头?”
陆江没立刻答。他收起怀表,只把声音压低:“这话,你先烂在肚子里。”
聂芸点头,把这句话压进肚里最深处。
可她忍不住想,万相司里若真有人跟归墟通气,那这栋楼就不只是她在戒备,归墟也在盯着她。
当晚她整理笔录,翻到阿成那句“有人给我钥匙”,后头还有半句她当时没记全:那人说,万相司里,也有人干一样的活。
她笔尖停住。一样的活,指的是拆人格,还是造人格?
她把那半句抄进笔记本,合上笔。
窗外天黑透了,腕表的绿点却在腕上稳稳亮着。
今儿这趟,没拆一个人,反倒把一个人从角落里拽了回来。
她摸了摸腕表,绿点安稳。共存疏导这条路,今儿算是踩出了第一个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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