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能早已知晓名录有假，借着宫宴放出话来，看谁会因此松动。
她是在等，等幕后的人自己露出马脚。
夜风吹动书房的窗纸。
我坐在灯下，看着那份掺着死人的名录，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二皇女也罢，太后也罢，谢怀玉也罢，都只是台面上的人。
真正操纵这份名录的人，比他们所有人站得都高。
我吹熄灯，黑暗中，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我闭了闭眼，决定明日入宫，向女皇求证一件事：这份名单，与女皇二姐当年的旧部，有没有关系？
次日一早，我递牌子入宫求见女皇。
御书房内，女皇正在批阅奏章。
我进来后她未抬头，只问了一句：“你昨日夜里，是不是查到名录上有三个已故之人？”
我没有意外她消息灵通，直接应道：“是。臣在想，一份精心编排的名录，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你觉得，那三个人名是为何而写？”女皇终于放下笔，抬头看我。
“臣以为有两种可能。”
我说，“其一，名单是假，故意掺入已故之人，好让拿到名录的人以为整份名单都是一纸空文，放松警惕。其二，名单是真的，但写名册的人用的是旧档，没有及时更新，才会把已经过世的人仍列为现任。”
女皇不置可否：“你觉得是哪种？”
我沉默片刻：“臣疑心是第一种。这份名录送到太女府，太女若是胆大心细的人，发现其中有死人名字，自然觉得是有人故意作假蒙蔽；太女若是个粗心的人，拿着名录向臣下示好，被人拆穿反而丢脸。无论如何，这份名录都无法真正用来拉拢朝臣，它更像是一个饵，用来钓出谁在暗中搜集朝官底细。而真正有用的名录，藏在另一处。”
女皇看着我的目光微微一深：“你继续。”
“臣斗胆请问陛下，****之前，曾任监国公主，身边可有一批旧部属官？”
御书房安静了一瞬。
女皇没有立刻回答，但她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扣了一下，这是一个我知道的首肯信号。
她缓缓开口：“朕未**前，身边确实有一批人。有幕僚、有属官、也有替朕办差的暗桩。朕**之后，这些人有的入了朝，有的回了乡，也有几个……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捕捉到她最后那句话的语气：“陛下，陛下二皇姐身边，可有旧部？”
女皇的神色没有变化，但她垂下眼帘的动作让我知道自己问对了方向。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说：“朕的二姐，是先皇元后嫡出，自幼被先皇寄予厚望。她身边有一批极为忠心的旧部，其中一人姓沈，是女子，曾经替二姐掌管内外文书传递。二姐病故后，这个沈姓旧部扶灵归乡，此后音讯全无。朕曾派人找过她，但她如泥牛入海，再无线索。”
我心中一动：“陛下可还记得这个沈姓旧部的籍贯、面貌？”
“记得。”
女皇从案头抽出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递给我，“她叫沈令仪，常州人，约莫比你年长十岁。二姐死后，她将二姐留下的所有文书付之一炬，唯独带走了一箱书。箱子里是什么，朕一直不知道。”
我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看得出女皇对这个沈令仪的记忆极为清晰。
一个能在上次夺嫡，二皇女死后，带走一箱书全身而退的人，一定不是简单人物。
而那份假名录里恰好也有一名常州籍的已故官员，户部侍郎赵蘅，三年前病逝，名录上却标注着“现任户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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