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的校园，比平时热闹得多。
校门口的电子屏一早就换上了“欢迎各位家长莅临我校校园开放日”的字样，红底白字滚动着，门卫室旁边摆着几盆临时搬来的绿植，连平日里总被学生嫌弃太过老旧的宣传栏都重新擦了一遍。
林初晴到学校的时候，距离正式开始还有四十多分钟。
她背着书包，另一只手还提着个装文件的透明袋，里面是重新确认过的活动流程、场地安排和几份备用稿。刚进教学楼，就看见班主任站在二楼走廊尽头，手里夹着一沓纸，正和年级组的老师说着什么。
“林初晴。”
她刚想悄悄从旁边绕过去，还是被叫住了。
林初晴脚步一顿，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换上了十分自然的笑：“老师，早上好。”
班主任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袋：“流程再确认一遍了吗？”
“确认过了。”林初晴拍了拍文件袋，“昨晚又看了一遍，学生代表部分、家长咨询环节，还有最后闭幕式的流程都没问题。”
“别光顾着自己那部分。”班主任提醒她，“今天人多，现场情况不一定完全按照安排走，有问题及时找老师。”
“知道。”
林初晴应得干脆，正准备上楼，班主任又叫住她：“对了，裴既明到了没有？”
“啊？”
她下意识回头。
“你们两个今天都是学生代表。”班主任皱了皱眉，“我问你他来了没有，你看我干什么？”
林初晴：“……”
她迅速恢复镇定：“我不知道，老师。”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来了。”
林初晴回过头。
裴既明正从楼下上来。
今天学校要求参加开放日的学生代表统一穿校服，他身上那件蓝白相间的校服和平日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拉链难得规规矩矩拉到了领口。他单肩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豆浆，另一只手还夹着几张纸。
“老师。”他走近以后先打了声招呼，目光掠过林初晴，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大人来得挺早。”
“你来得也不晚。”林初晴看了眼时间，“距离开始还有四十分钟。”
“所以我说你早。”
“……”
班主任显然已经习惯了他们这种莫名其妙的对话，没搭理，只把手里的两张流程卡分别递过去。
“这是你们上午的安排。先跟着参观团走教学楼，十点半以后分开，各自负责不同场地的学生咨询。下午闭幕式一起上台。”
林初晴接过流程卡，低头看了一遍。
裴既明站在她旁边，也没急着走。
“老师，”他翻到背面，“中间有二十分钟休息？”
“有问题？”
“没有。”
“那就别站在这里聊天了。”班主任摆摆手，“赶紧去准备。”
两个人同时应了一声，转身往教室方向走。
刚走出几步，林初晴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流程卡，没注意前面有人从教室里出来，差点撞上。裴既明伸手，在她文件袋上轻轻按了一下，把人往旁边带了半步。
“看路。”
林初晴站稳以后抬头，先看见他已经收回去的手。
她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继续往前走：“我在看流程。”
“流程长腿了吗？”
“……”
“能边走边跑？”
林初晴终于抬头瞪他：“裴既明，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他挑了下眉，神情倒显得无辜：“我平时话少？”
“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还行。”
林初晴懒得再跟他争，抱着文件袋快走了两步。
裴既明跟在后面，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室，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教室里比往常早晨热闹。
桌椅的位置被重新整理过，黑板上画着欢迎家长参观的板报，靠窗那一排摆着学生作品和社团活动照片。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照镜子，有人临时拿出卷发棒整理刘海，被路过的老师发现以后立刻收了起来。
谢观礼坐在最后一排，一进门就冲林初晴挥了挥手。
“**，这边。”
林初晴走过去，把书包放到自己的位置上：“怎么了？”
“你看看我领口。”
林初晴低头看了一眼。
“挺好。”
“歪没歪？”
“没有。”
“真的？”
“真的。”
谢观礼不放心，又转头看向苏知微：“苏同学，你觉得呢？”
苏知微正把一摞资料整理进文件夹，闻言抬头，十分认真地看了两秒：“左边高一点。”
谢观礼脸色一变，立刻低头调整。
林初晴没忍住笑出声：“你刚才不是问我吗？”
“**大人负责的是安抚工作。”裴既明从后面走过来，把书包扔到自己桌上，语气平静，“苏知微负责事实。”
林初晴回头：“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刚刚明明认真看了。”
“嗯。”裴既明拉开椅子坐下，“所以安抚得不错。”
谢观礼终于把领口整理好，听见这话没忍住笑了一声。他刚想接话，教室门口就有老师进来检查场地，几个人立刻各自收了声音。
今天的谢观礼也有任务。
他负责带领一部分参观家长体验学校的科技社活动，昨天下午还专门跟几个社团成员排练过展示流程。苏知微则和学生会一起负责图书馆区域的讲解，开放日开始以后会在那里进行阅读活动展示。
平时看着最安静的两个人，真正忙起来的时候也完全不是平时那副样子。
林初晴刚把桌上的资料摆好，就看见苏知微已经抱着文件夹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苏知微停了一下：“你那边结束以后，图书馆如果缺人，可能要找你。”
“好。”林初晴点头，“随时叫我。”
谢观礼在另一边听见，立刻举手：“我那边也是。”
裴既明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两个人一前一后给林初晴增加工作量，终于慢悠悠开口：“你们俩是不是觉得**大人有三头六臂？”
谢观礼回头：“你不也一样？”
“我没找她。”
“你不用找。”谢观礼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人就在这儿。”
裴既明抬眸。
谢观礼立刻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当我没说。”
林初晴没听懂他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只觉得谢观礼今天莫名有点欠，正准备问，楼下已经传来家长陆续进入校园的声音。
开放日正式开始了。
最开始的流程进行得很顺利。
林初晴和裴既明跟着老师带领第一批家长参观教学楼，从一楼到三楼，介绍各个班级和功能教室。学校提前安排了路线，学生代表负责补充一些老师不会特意说明的学习生活细节。
“高二的作息是不是特别紧张？”
一位家长参观到走廊时，忽然笑着问。
带队老师看向旁边：“这个问题让学生自己说。”
林初晴正在介绍教室外墙上的优秀学生作品，闻言转过身。
“其实每个阶段都会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忙。”她笑了笑，声音清晰，“刚上高一的时候，我们觉得适应高中生活很忙；现在到了高二，又会觉得课程一下多了很多。不过真正习惯以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旁边有人笑起来。
“那你们每天几点放学？”
林初晴耐心回答：“正常情况下晚上下晚自习以后回家。不过我们班很多同学路上还会讨论题，有时候讨论着讨论着，第二天**范围都快复习完了。”
后面有人接了一句：“然后第二天发现讨论错题。”
林初晴回头。
裴既明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神情平静得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家长们顿时笑了。
林初晴眯了眯眼。
裴既明却已经自然地接过话：“所以还是建议各位家长，不要太相信孩子放学路上说的‘我们在讨论学习’。”
这回连带队老师都笑了。
“裴既明同学这个建议很中肯。”
林初晴抱着文件夹，终于忍不住开口：“老师，他这是造谣。”
裴既明低头看她：“**大人，我说的是部分同学。”
“那也不能——”
“比如谢观礼。”
林初晴顿住。
不远处正在另一个展区忙活的谢观礼莫名打了个喷嚏。
“谁说我坏话？”
苏知微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张纸：“先擦。”
十点多的时候，第一阶段活动终于结束。
林初晴跟着家长走完最后一段路线，刚回到指定休息区域，就远远看见父母站在教学楼前的树荫下。
林父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拍学校的宣传墙，林母站在旁边，明显已经等得有些无聊。看见林初晴以后，她立刻抬起手挥了挥。
“林**！”
林初晴脚步一顿。
旁边还有几位家长。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妈，你小点声。”
“怎么了？”林母十分自然，“我叫自己女儿。”
“你可以叫名字。”
“林初晴？”
“也行。”
林父终于放下手机，看着她笑：“我觉得林**挺好。”
林初晴：“……”
她决定直接跳过这个话题。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早就来了。”林母上下打量她一眼，“刚才看你讲得挺好的。”
林初晴立刻扬起下巴：“那当然。”
“就是瘦了点。”
“妈，我上周刚称过。”
“多少？”
“……”
林初晴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
林父在旁边笑了一声，顺手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喝点水，刚才说那么久。”
“谢谢爸。”
她接过父亲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刚准备说自己待会儿还要去下一个场地，林母忽然朝不远处看了一眼。
“裴同学今天挺忙。”
林初晴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裴既明正站在另一边和负责活动的老师说话。他手里拿着文件，老师似乎正在和他确认下午的安排，他微微低着头听着，偶尔应上一句。上午连着几个小时下来，他校服袖口已经被挽起一截，和早晨站在台上时比起来，身上少了几分刻意整理出来的利落，却显得更松弛一些。
“他负责的地方和我不一样。”林初晴说，“下午我们就分开了。”
林母点了点头。
她上午其实已经见过裴既明，也知道他就是前几天来家里吃饭的那个男生，只是今天重新看见他站在活动现场，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上午你们一起讲的时候，我和**在下面听了一会儿。”林母笑着说，“讲得挺好的，条理也清楚。”
林父跟着点头：“小裴确实不错，讲话稳得住。”
林初晴听着父母一人一句，低头拧矿泉水瓶盖：“他成绩那么好，这种事情本来就难不倒他。”
“成绩好是一回事，能不能把事情做好又是另一回事。”林父说完，忽然想起上午林初晴在台上的表现，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今天也不错。”
林初晴抬头：“真的？”
“嗯。”林父故意停顿了一下，“比平时在家说话利索。”
“爸。”
林母在旁边笑起来：“**的意思是，你平时在家一问学习上的事就开始绕。”
“我什么时候绕了？”
“上次问你月考怎么样——”
“妈！”
林初晴赶紧截住话头。
她脸上的神情太过明显，林父林母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却也没继续往下揭她的短。
正说着，裴既明已经和老师结束了谈话。他转过身，正好看见站在休息区的林初晴和她父母，脚步顿了顿，随后朝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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