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林初晴本来想让裴既明自己回去。
小区门口就在楼下，而且他又不是不认识路。
结果林母洗着碗，从厨房里探出头：“初晴，你送送人家。”
“啊？”
“啊什么。”
“就楼下。”
“楼下怎么了？”
“他一个大男生……”
“那你就不是女生了？”
林初晴：“……”
她发现自己永远说不过母亲。
裴既明站在旁边，主动开口：“阿姨，真不用，我自己——”
“没事。”林初晴认命地拿起钥匙，“我送。”
林母满意地转回厨房。
两个人换好鞋出门。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来，一层层向下延伸。林初晴走在前面，裴既明落后半步，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刚才餐桌上的热闹像是还留在身后。
隔着一扇门，父母说话的声音隐隐传出来，夹杂着厨房水流声。
走到二楼时，林初晴忽然回头。
“吃饱了吗？”
裴既明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饱了。”
“真的？”
“你觉得我会饿着自己？”
林初晴看着他：“不好说。”
裴既明笑了一下。
“**大人对我意见挺大。”
“我只是合理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你下午说的，有时候家里没人，自己去外面吃饭。”
裴既明的脚步慢了下来。
林初晴原本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说完才觉得自己好像问得太直接。
楼道里忽然安静下来。
她正想转移话题，就听见他开口：“嗯。”
“嗯什么？”
“有时候是会。”
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今天呢？”
“今天？”
“今天你不是自己一个人？”
裴既明看着她。
林初晴这才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奇怪。
她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你回去以后。”
“应该也是。”
“那你——”
林初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说以后没饭吃来我家？
听起来更奇怪。
裴既明却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靠着楼梯扶手，忽然问：“怎么，**大人准备每天负责我的晚饭？”
林初晴瞬间瞪他。
“你想得美。”
“那就好。”
“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你真准备管我。”
“……”
林初晴刚想反驳，他却已经笑了笑，往下走。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那样说，她心里又莫名松了一下。
两个人走出单元门。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小区里的路灯隔着一段距离亮一盏，树影被拉得很长。夜风比白天凉一些，林初晴刚走出来，额前的碎发就被吹乱了。
她下意识抬手去拨。
与此同时，裴既明也偏过头。
两个人的手几乎同时抬起来。
林初晴先碰到自己的头发，裴既明的手则在半空中停住。
她没看清他原本想做什么。
只感觉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擦过手背，轻轻扫了一下。
两个人都顿住。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
林初晴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忽然想起下午。
地铁摇晃的时候，她差点站不稳，裴既明伸手抓住她。
后来很长一段路，他们谁都没有主动松开。
那只手掌的温度，甚至到现在都还像残留在皮肤上。
林初晴迅速把手放下来。
“你刚才干什么？”
裴既明也收回手，神色倒很自然。
“风太大。”
“所以呢？”
“头发。”
“我自己不会弄？”
“会。”
“那你还——”
“我没碰。”
林初晴被他说得一噎。
裴既明站在路灯下面，侧脸被灯光照得很清晰。他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笑了一下。
林初晴忽然发现，他今天晚上好像比平时笑得多。
那种笑和教室里礼貌地弯一下唇角不一样。
也和他故意逗她时不一样。
她说不出哪里不同。
只觉得他站在那里时，整个人似乎都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你老看我干什么？”
裴既明忽然开口。
林初晴瞬间回神。
“谁看你了？”
“那你刚才——”
“我是在发呆。”
“看着我发呆？”
“……”
林初晴觉得自己迟早会被他气死。
她转身就走。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
裴既明站在原地没动。
“林初晴。”
她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
“怎么了？”
身后安静了两秒。
夜风吹过树叶，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今天谢谢。”
林初晴终于回过头。
裴既明还站在刚才的位置。
路灯在他身后，光线没有完全照到脸上，她看不太清他的神情。
可声音很清楚。
“谢谢什么？”
“咖啡。”
林初晴皱眉。
“还有地铁？”
裴既明像是笑了一下。
“还有晚饭。”
林初晴忽然安静下来。
她本来想说一句“请你吃顿饭而已，至于吗”。
可看着他，她又没有说出口。
过了一会儿，她抬了抬下巴。
“那你记得，下次我有不会的题，你得负责。”
裴既明愣了一下。
“阿姨刚才不是已经安排好了？”
“所以呢？”
“所以**大人这是在提前行使**？”
林初晴被他说得耳朵发热，却还是强撑着：“反正我爸妈都同意了。”
裴既明看着她。
这次沉默比刚才久一点。
随后，他点了点头。
“行。”
林初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一个字听起来很舒服。
她没再继续站在那里。
“走吧。”
“你先上去。”
“这是我家。”
“我知道。”
“那你让我走哪儿？”
裴既明终于笑了。
“上楼。”
林初晴：“……”
她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单元门走。
走到门口时，她还是没忍住回头。
裴既明还站在那里。
见她回头，他抬了抬手。
林初晴没说话，迅速进了楼。
直到单元门在身后关上，她才发现自己刚才走得太快，心跳竟然有点乱。
另一边，裴既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夜已经很深了。
他没有立刻去地铁站，而是沿着小区外围慢慢往前走。
经过路边便利店时，他忽然想起林初晴刚才那句——
反正我爸妈都同意了。
他低头笑了一下。
然后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谢观礼刚发来的消息。
人呢？
裴既明回。
外面
跟谁？
裴既明没有回答。
谢观礼很快又发来一串消息。
？
？？
你不会吧
林初晴？
裴既明皱眉。
你作业写完了？
对面沉默三秒。
随后直接弹出一条。
转移话题就是默认
裴既明：“……”
他懒得回。
刚准备把手机收起来，谢观礼又发来一条消息。
对了
下周末出去玩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裴既明脚步慢下来。
上次几个人吃饭时，谢观礼提过校园开放日结束以后，下周末可以一起出去玩。
苏知微没什么意见。
林初晴当时也答应得挺干脆。
他原本没怎么放在心上。
谁去
这次，他问得很直接。
谢观礼几乎秒回。
我，苏知微，林初晴
停了停。
又是一条。
现在就差你
裴既明看着屏幕。
谢观礼的消息不断往外跳。
你别又说不去
真的
我刚才已经被苏知微说了一顿了
说我选地方选半天
我明明是认真
她还说我认真得像旅游社
你说她是不是有病
裴既明看着聊天框上不断增加的消息，直接回了一句。
99+了
对面终于停住。
几秒后。
？
你数着呢？
裴既明没回答。
他盯着前面那句“林初晴”，手指停在屏幕上片刻。
随后回复。
去
谢观礼那边安静了好几秒。
你终于舍得
废话真多
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没什么
裴既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锁屏。
谢观礼那边显然还想继续发。
他没有再看。
只是走出去很远以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回复“去”的时候，甚至没有认真考虑过。
而此刻，林初晴已经回到了家。
父母还没睡。
她刚打开门，父亲就从沙发上抬头：“送到了？”
“送到了。”
“这么快？”
林初晴把鞋一踢：“不然呢？我要送他回家啊？”
林父点头。
“也不是不行。”
“爸！”
林母在旁边笑得停不下来：“好了好了，别逗她了。”
林初晴耳朵莫名又有点热。
她直接拿起书包：“我写作业去了。”
“哎。”母亲叫住她，“别睡太晚。”
“知道了。”
“还有——”
“知道。”
林初晴已经往卧室走。
“我还没说呢。”
“肯定是让我记得喝水。”
林母顿了一下。
“还有早点睡。”
林初晴头也没回：“我就知道。”
她进了卧室。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初晴把书包扔到椅子上，自己坐到书桌前，过了一会儿才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
她忽然想起裴既明的微信。
从高一加好友到现在，聊天记录少得可怜。
以前只是一个安安静静躺在通讯录里的名字。
可今天晚上，他们居然一起坐在她家的餐桌上吃了顿饭。
而且她爸妈还当着他的面，说以后让他帮她补课。
林初晴把脸埋进手里。
“……都什么事啊。”
手机安静地放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拿起来，点开和裴既明的聊天框。
林初晴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最终没有发消息。
她退出聊天框，放下手机，开始写作业。
只是写了没多久，思路又停住了。
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再次闪过楼下那个画面。
路灯。
晚风。
还有裴既明停在半空中的手。
林初晴盯着一道物理题看了半天。
最后发现。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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