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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时,衣帽间里有人说话。
阮棠坐在地毯上,身边摊着十几条裙子。
裴津年靠在门边,手里拿着她的设计册,神情是我很久没见过的认真。
阮棠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姜妤,你别误会。我就是想看看这些年寄回来的裙子保存得怎么样。”
我看着满地裙摆。
那条裴津年在我生日送的雾蓝长裙。
那条我第一次流产后,他抱着我哄了一整夜,第二天让人空运来的白裙。
还有结婚纪念日那条红色小礼裙。
每一条我都记得。
我以为那是他爱我的证据。
她翻设计册时,一张折起来的纸从里面滑了出来。
我弯腰捡起。
上面不是设计图。
是我的尺寸。
肩宽、胸围、腰围、臀围。
从三年前到现在,每半年记录一次。
最下面一行,是裴津年的字。
腰围最好维持在58—59。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阮棠却若无其事地抽走那张纸,继续往后翻。
“这条叫《巴黎雨夜》,这条叫《回声》,这条是《等我》。”
我问:“等谁?”
裴津年脸色微微变了。
阮棠像没察觉,指尖点在那条红裙上。
“这条设计稿是津年在我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发给我的建议。他说颜色要艳一点,穿在人身上才像心口有火。”
我盯着那条裙子。
那天也是我的生日。
裴津年亲手替我穿上它,吻着我的耳垂说:“老婆,你像一团小火。”
原来那团火,烧的是别人的旧梦。
我蹲下去,一条一条把裙子捡起来。
阮棠忽然说:“姜妤,明晚我的回国首秀,想请你做闭场模特。”
我手一顿。
裴津年接过话:“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我抬头看他。
“我不会走秀。”
他眉头皱起。
“不用你走专业台步。”
“最后灯亮的时候,你只需要从主台走出来。”
她看着我的腰,笑了笑。
“那条裙子,本来就是按照你的尺寸做的。”
裴津年看向我。
“姜妤,别这么不懂事。”
这句话像一颗旧钉子。
三年来,每次我不舒服,每次我不想试裙,每次我因为流产哭到发抖。
他说得最多的就是:“别不懂事。”
我问他:“你有没有一次把我当过人?”
裴津年脸色冷下来。
“你又开始了。”
阮棠轻声劝:“津年,别凶她。她可能只是还不知道这些裙子对我的意义。”
我笑了。
“对你的意义?”
阮棠不说话了。
裴津年走过来,压低声音:“姜妤,别在客人面前闹。你是我**,她是我多年朋友。穿一条裙子帮她撑场面,很委屈你?”
我看着他。
“如果我说委屈呢?”
他沉默几秒。
“那也是你该受的。”
空气一下子静了。
阮棠眼底闪过一点笑,很快又垂下去。
那天晚上,裴津年在家里给阮棠办接风宴。
满桌人都夸阮棠这次回国一定会大爆。
有人端着酒杯对我笑:“嫂子可真是阮老师最好的活招牌,这身段,换别人真撑不起来。”
另一个人接话:“津年眼光毒啊,老婆都挑得像高定衣架。”
裴津年没否认。
他只是笑着捏了捏杯脚。
“别乱说,她脸皮薄。”
我坐在那儿,忽然连生气都觉得累。
直到阮棠拿出一张旧设计图。
“对了,姜妤,你婚礼上那条主纱,其实也是我设计的。”
我指尖僵住。
她笑得温柔。
“那条叫《未嫁》。”
裴津年猛地看向她:“阮棠。”
已经晚了。
我终于明白,我嫁给裴津年那天,身上穿的也不是婚纱。
是阮棠没来得及穿上的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