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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水阁灯火通明。
我到的时候,宗亲女眷已经坐了大半。
沈洛西穿着一袭月白长裙,坐在季望浔身边。
那是摄政王妃的席位。
周围有人低声议论。
沈洛西听见动静,像是才发现不妥,连忙起身。
“王妃,对不起。”
“我不知道这个位置是您的。”
她面色苍白,手足无措地望向季望浔。
季望浔伸手扶住她。
“你从北境一路奔波,身子还没养好,不必来回折腾。”
说完,他看向我,眉头紧皱,生怕我发难。
“不过一个座位,你坐哪里都一样。”
满堂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人同情,有人等着看笑话。
若换作前世,我早已掀了桌子。
可如今,我只是点了点头,走到最末席坐下。
季望浔反而皱起眉。
大概我不吵,他便没了指责我的由头。
席间,沈洛西一直在讲北境的事。
她记得季望浔爱喝烈酒,知道他旧伤在哪一侧,甚至知道他睡不着时喜欢听羌笛。
那些都是我从未见过的季望浔。
原来他不是生性冷淡。
他只是从未想过,要让我走进他的心里。
酒过三巡,沈洛西过来给我敬酒。
她脚下一滑,整杯酒泼在了我膝上的画卷上。
薄纸迅速洇开。
画中并蒂而生的合欢花,转眼便糊成一团。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是新婚之夜,季望浔醉得厉害,抱着我说要送我一件独一无二的礼物。
他画到一半便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他全不记得。
我却偷偷将那幅画装裱起来,珍藏了整整三年。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洛西急得眼眶发红,伸手便要去擦。
我还没开口,季望浔已经抽走画卷。
“旧画而已,坏了便坏了。”
他随手递给侍从。
“拿出去扔了吧。”
我看着那卷被酒浸透的合欢图,心口像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
原来有些东西,我拿命珍惜,在他眼中却连一句可惜都不配。
“等等。”
我接过画卷,转身走到炭盆前。
季望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站起身。
“令纾,你做什么?”
我松开手。
火舌瞬间卷上宣纸,将那两朵纠缠在一起的合欢烧成灰烬。
“你说得对。”
“旧东西,坏了就该扔。”
季望浔看着火盆,嘴唇动了动,眉宇间透着一丝莫名的烦躁。
沈洛西忽然低低咳嗽起来。
他立刻收回目光,将自己的披风搭在她肩上。
宴席将散时,沈洛西提起她从北境带回来的几个孤女。
王府空院不少,但要启用院落,需要王妃亲印。
季望浔转向我。
“把亲印拿出来,替洛西安置好她们。”
我让白芷取来檀木匣,当着众人的面推到沈洛西面前。
里面不只是王妃印。
还有库房钥匙、对牌,以及府中管事名册。
“我近来身子不适,无力操持府务。”
“既然沈姑娘心善能干,往后迎来送往、银钱支取、宗亲宴请,便都交给她吧。”
沈洛西慌忙摇头。
“我只是借住,怎么能碰王妃的东西?”
我还未回答,季望浔已经合上**,替她收下。
“令纾既然给你,你便拿着。”
他看着我,神色带着几分不悦。
“只是以后别拿这些事赌气。”
“最后收拾残局的还是本王。”
我垂下眼,轻声应道:
“不会有以后了。”
离开临水阁时,我听见沈洛西在里面小声道歉。
季望浔语气随意。
“她脾气大,闹两日便好了。”
“这王妃印,不出三日她就会要回去,莫要放在心上。”
我没有停下脚步。
他不知道。
我交出去的,从来不只是一枚印章。
还有我在这座王府里苦守三年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