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小宴,我决定在这天做个了断。
我爹说,婚姻大事。
退也要退得明明白白,别让人嚼舌根。
席上,裴决还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给我夹菜,笑得温和。
“令仪,昨日是我急躁了。
你腕上的伤,我让人取了最好的烫伤膏,回头给你送去。”
我把碗推到一边,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沓纸。
“这是从你书房纸篓里捡的。”
“三年来你收到我写的每一封冷淡的信。
都是你义妹一手练出来的。”
裴决盯着那沓纸,看向坐在角落的姜禾。
姜禾立刻白了脸,抖着嘴唇。
“将军,我......我只是替抄过几封信......”
我笑了一声,取出第二样东西。
“这是北境军需的账。”
“三年前你带兵出关,**拨的冬衣只有四成。
剩下的,是我变卖我母亲给我的嫁妆,
还有沈家两处铺子,一船一船往北境送的。”
“送你那天,我走了三百里雪路。
脚上冻掉两个趾甲,回来躺了半个月。”
“你肩上的箭伤没烂,是因为我换了三支老参。”
“你营里那三百人吃的药,是我从泉州药商手里赊的。
账记在沈家船行名下,利钱滚到今天。”
裴决的脸,一寸一寸白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哑。
“可你从没问过一句。”
我从怀里取出一条编成同心结的褪色红绳。
我十岁那年,两个母亲当着我们的面系上的。
他那年十三,梗着脖子说。
“不解,一辈子都不解。”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撞翻在地。
“令仪,你听我说......”
“你许给我的软甲,给了她。
许给我的院子,给了她。
许给我的步摇,给了她。
许给我的海东青,也给了她。”
“你替她说不容易的那天,我腕上还烫着她泼的汤。”
“你其实,不是心疼她。”
“你是心疼当年那个被人堵在门外的自己。
可裴决,当年站在门外陪你挨冻的是我,不是她。”
姜禾冲出来跪在我脚边,哭得几乎岔气。
“沈姑娘,都是我的错!
您要打要罚我都认,可您别拿退婚来惩罚将军啊!
他这十年睡最少的夜,挨过的刀,都是为了您!”
她说着,忽然起身就往院里的井扑。
“我死了就干净了!!”
满院的人乱成一团。
而裴决在她扑出去的那一瞬,本能地转身去拽她。
胳膊肘撞在我肩上,我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桌角。
他拽住了姜禾,把她护在怀里。
回头看我,眼里是压不住的烦躁与失望。
“令仪,你闹够了没有?
她都要死了,你这些破事就不能先放一放?”
我扶着桌沿,慢慢站直。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陌生。
“裴决,这婚,我不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