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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旧神教会
直到他看到那座塔。
城西有一片塌陷的地势,废墟之上,一栋通体灰白的小教堂孑然独立。
钟楼尖顶不高,在夜色中像一根折断的白骨。
门前有一小块空地,铺着碎裂的石板,正中央燃着一堆火,围坐着一圈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看到沈墨言拖着卡尔走近,纷纷露出警惕的神色,有人甚至摸向了腰间的石刀。
“我要找祭司。”
沈墨言喘着粗气,声音大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救人!”
人群骚动了一下。
片刻后,教堂那扇破旧的木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袍,头发颜色浅淡如枯草,面容年轻,但双眼沉静得像两潭深水。
火光照过去,她的目光越过沈墨言,落在卡尔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又发作了。”
她说着,侧身让开门口,“带他进来。”
沈墨言把卡尔拖进教堂。
里面比他想象的要干净,长椅整齐,地面光滑,空气中有淡淡的松脂香。
正前方没有神像,只有一面半圆形的灰墙,墙上刻着一个他看不懂的符号,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放平他。”祭司指挥着沈墨言将卡尔平放在长椅上。
然后她跪在卡尔身侧,双手轻轻覆在他左臂的暗红印记上,闭目低语。
一道极淡的白色光晕从她的掌心溢出,像温热的牛奶,缓缓渗入卡尔的肌肤。
卡尔身体弓起的弧度慢慢平缓,痉挛减轻了,紧咬的牙关也渐渐松开。
那截暗红色的印记光芒渐息,恢复成一道安静的伤疤,蜿蜒如蛇。
“行了。”
祭司收回手,额头上渗出细汗,“神罚之痛已被抚平。下一次发作,大概是十天之后。”
沈墨言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多谢……祭司大人?”
“我叫艾米亚。”
她站起来,目光落在沈墨言身上,像在端详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你是他什么人?”
“算是……同路的。”沈墨言说。
“同路。”艾米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微微一笑,
“洛桑城的同路,比别处的血亲还难得。你能带他来,说明他是认你的。”
沈墨言低头看了一眼昏睡过去的卡尔,没说话。
“你是从外面来的。”
艾米亚又说,“我感觉得到。
你身上没有这个世界的痕迹——没有契约,也没有裂痕。
你像一个凭空挤进这方天地的……异数。”
沈墨言猛地抬头。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探向内袋,指尖触到了那张冰凉的卡牌,才稍微定了定神。
“别紧张。”
艾米亚笑意不变,“洛桑城这么多流放者,谁还没有点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我不过是一个给穷人看病解痛的乡下祭司,没资格审判任何人。”
她走到那面灰墙前,仰头看着墙上那个闭眼符号,背对着沈墨言说了一句让他彻底清醒的话:
“不过,旧神在梦中说过一句话。
‘有客自黑发之地来,背负满手星辰,却只想回家。’”
沈墨言的后颈一阵发麻。
“是你吗?”
艾米亚回过头,眼神澄澈如水。
沈墨言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入城前在城门口听来的话,那两个流民说,艾米亚能给的不过是“多活两天罢了”。
他原以为那只是个能力有限的乡村祭司。
但现在,面前这个女人说出的话,精准地踩中了他最大的秘密——
除了“系统”和“卡牌”这两个词之外,她几乎什么都知道。
“你信神?”沈墨言问。
“信。”
艾米亚笑着说,“因为神只会在最不可能的地方给人希望。比如洛桑城。”
“我不信神。”沈墨言说。
“没关系。神信你。”
艾米亚眨了眨眼,语调轻快得像在讨论今晚的晚餐。
沈墨言一时无言。
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无数张鎏金卡牌从手掌中飞散而出,照亮了整座教堂,又在刹那间隐没。
幻觉。
但他知道,有一些事情已经彻底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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