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这是原本给小满攒的束脩钱。”沈清禾将铜钱推至母亲面前,语气平静却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铺子若是成了,小满往后读最好的书院;若是败了,我手把手教他手艺,咱们照样饿不死。”
沈母看着那堆铜钱,眼眶微红,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日后,银钱凑齐,契约落定。
沈清禾站在铺面前,亲手揭下旧布庄褪色的门帘,指尖抚过门楣上斑驳的木纹,心中默念:从今日起,这里便是沈氏鲜铺。
修缮改造随即铺开。
前铺打通隔断,重新上漆铺砖,靠窗一侧留出贝壳食器展示架,进门正对处预留招牌悬挂位。后宅天井清理干净,搭起新的晾晒竹架,专供贝壳漂洗与鲜粉晾晒。老井重新淘洗,水质愈发清甜,正好用于食材处理与鲜粥熬煮。
沈母带着小满日日守在铺中,擦桌扫地、搬运木料、归置器具,忙得满头大汗却笑意盈盈。
南湖嘴的渔户们听闻清禾姑娘要自立门户,纷纷主动帮忙。有人送来新编的竹篓竹筐,有人帮着搬运修缮木料,还有人特意挑了品相最好的贝壳送来,说是“给新铺子添个彩头”。
陆晏得知消息,亲自登门道贺,送来一块上好的楠木匾额料子,只说:“沈姑**手艺,值得自己的招牌。”
沈清禾接过木料,郑重道谢。她知道,陆晏这份心意,既是认可,也是告别——从此福满楼与沈氏鲜铺,是平等的合作,而非依附的关系。
半月之后,铺面修缮完工。
沈清禾站在崭新的门前,仰头望向门楣上尚未悬挂的匾额。楠木料子已被她亲手打磨光滑,只待请人题字、上漆、挂匾。
春风从渡口方向吹来,带着湖面特有的清润水汽,拂过她的衣角与发梢。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父亲最后一次出湖前,也曾站在这样的春风里,回头对她笑着说:“清禾,等爹回来,给你带湖心最大的蚌。”
那之后,她再也没有等到父亲归来。
沈清禾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攥紧袖口,又慢慢松开。
她转身望向铺内——沈母正在后厨试腌新菜,小满趴在柜台上默书,渔户送来的贝壳整齐码放在竹架上,日光穿过天井,洒落一片莹白。
这是她亲手挣来的基业,是父亲未能见到的光景。
她会在匾额上题四个字——
沈氏鲜铺。
不冠父姓之外的任何名号,不借任何人的势,只凭自己的手艺与心血,在洞庭湖畔,立起一块属于渔女的招牌。
她转过身,看着正在后厨忙碌的母亲,轻声却坚定地说道:“娘,以后咱们不靠天不靠地,就靠这双手,把日子过红火。”
沈母闻声抬头,隔着氤氲的烟火气,冲女儿重重地点了点头,眼角的笑意比**更暖。
铺面修缮进入第三日,沈清禾蹲在后院天井里,拿炭笔在青砖地面上画线。
前铺的格局已经大致理清——靠门一侧做散售柜台,进门右手边摆贝壳食器展架,堂食区设在靠窗处,借自然光照明,省灯油也显敞亮。后厨与前铺之间隔一道木门,油烟不往前厅跑,食客推门进来,闻到的只有湖鲜清味,不见烟火浊气。
只是这铺子空置日久,前铺堆满了旧布庄留下的断尺、朽木与发霉的碎布头,后宅的屋脊还漏了两处,墙皮剥落得斑驳不堪,稍一碰便簌簌掉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