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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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那次走失，在小区里传了三天。
版本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邱丽娜把孩子弄丢了。
有人说托管班不负责。
还有人说，如果活动室没停，小满根本不会出事。
最后这句话传到我妈耳朵里时，她正在阳台晾衣服。
手停了好久。
我气得想去楼下吵。
我妈拦住我。
“算了。”
我说：“他们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被举报被罚，还得继续给他们兜底？”
我妈把衣架挂上去，声音很淡。
“他们只是发现，没人替他们省心了。”
“所以难受。”
邱丽娜也不好过。
托管班把她拉进黑名单，说她情绪失控，在门口闹事，影响机构经营。
她去投诉托管班。
托管班拿出协议和监控，反手说她未按时接孩子。
双方扯了半个月，最后街道出面协调。
托管班退了一部分费用，邱丽娜赔礼道歉。
这事才算压下去。
讽刺的是，处理这事的地方，就是她上班的街道。
她第一次切身体会到，“流程”两个字不只会压别人，也会压自己。
那之后，她来我家敲过一次门。
她站在门口，眼睛肿着。
“叔，韩老师在吗？”
我爸说：“她休息了。”
其实我妈就在客厅。
她听见了，但没起身。
邱丽娜沉默几秒，把手里一袋水果放到门边。
“那天谢谢她。”
我爸没接。
“拿回去。”
邱丽娜声音低下去。
“我想当面道个歉。”
我爸看着她。
“道歉要趁早。”
“等自己吃了亏再来，味道就变了。”
门外静了很久。
最后，水果被她提走了。
我妈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杯沿。
我问她：“想见吗？”
“没必要。”
“我怕一见小满，又心软。”
我爸说：“心软不是错。”
我妈苦笑。
“可心软没边，就会害自己。”
她把杯子放下。
“我以前觉得，只要我不图钱，别人就不会亏待我。”
“其实不是。”
“免费的东西，用久了，别人就忘了那是人给的。”
那晚，她把活动室的钥匙交给了马主任。
马主任接过去，神色复杂。
“韩老师，其实大家都挺舍不得您。”
我妈笑了笑。
“舍不得我？”
“还是舍不得不用花钱的托管？”
马主任脸红了。
回家路上，她走得很慢。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我忽然觉得，那不是一个退休老师的背影。
那是一个被耗尽热情的人，又在努力的让自己恢复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