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弹幕白屏的同一秒，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轰地一下涌进了我的身体。
像一股暖流，从头顶灌到脚尖。
我的脑子，像被人擦掉了一层蒙了两年的雾。
那种久违的、思路飞快的感觉，回来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好像比刚才白了一点。
而台上的林知夏。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去。
她原本白得发光的脸，开始泛黄、起斑。
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飞快地暗了下去，眼袋浮了出来。
身形似乎都胖了一圈，校服一下子绷得紧紧的。
她整个人晃了晃，腿一软，差点摔倒。
抱着她的那个同学吓了一跳，赶紧扶住。
“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林知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台下开始骚动。
“知夏怎么了？”
“她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弹幕在白屏几秒后，重新亮起来。
这一次，它们是欢呼的。
炸了！彻底炸了！
全回来了！姑娘全回来了！
报应！这就是报应啊！
林知夏疯了一样推开身边的人，跌跌撞撞冲到台边的镜子前。
那是**留着补妆用的全身镜。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镜子里那个人，皮肤暗沉，眼神浑浊，脸圆了一大圈。
又胖，又黄，又普通。
像极了——两年前那个被她偷之前的，她。
不，比那时候的她还狼狈。
“不……这不是我……”她疯狂摇头，“这不可能！”
主持人慌了，台下乱成一团。
老师们冲上台，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林知夏却像没听见，她猛地回过头。
目光越过乱糟糟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我身上。
那双暗下去的眼睛里，有一种，慢慢浮上来的、不敢确认的恐惧。
她想起了那些被我“躲开”的拥抱，那些隔着衣料的牵手。
她终于明白，是谁，把她推上了这个台子。
我站在台下，迎着她的目光。
我没说话。
只是用她能看清的口型，一字一句地，对她说：
“喜欢这份——毕业礼吗？”
林知夏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弹幕齐刷刷地飘过。
绝了！这句口型绝了！
姐姐解气！我替你解气！
偷了两年，撑爆在全校面前，活该。
林知夏腿一软，瘫坐在了台上。
她抱着头，开始语无伦次地喊。
“是她！是宋小满！是她害的我！”
“我的脸，我的成绩，都是她偷走的！”
老师们面面相觑。
“知夏你冷静点，你在说什么呢？”
“宋小满一直坐在台下啊，她能害你什么？”
是啊。
在所有人眼里，刚才发生的，只是“校园之星突然身体不适、样子大变”。
而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后排的宋小满，什么都没做。
林知夏越喊，越像是被吓疯了，胡言乱语。
同学们看她的眼神，从崇拜，慢慢变成了惊愕和……陌生。
我慢慢坐回椅子上。
心里没有狂喜，也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弹幕在我眼前轻轻飘着。
这才刚开始呢。
接下来，才是真正属于你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