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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炸开了锅。
“这是……这是今科状元裴景行！”
“裴状元？就是金銮殿上拒了公主的那位？”
“可不是嘛！前几日圣上有意将昭华公主下嫁于他，你猜怎么着？人家当殿婉拒，说已有心悦之人，不愿做那陈世美！”
“啧啧，圣上非但没怪罪，还夸他正人君子，赐了一道空白圣旨，说他想娶谁便娶谁！”
“那他今日要娶的竟是桑家姑娘？”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有惊愕，有艳羡，有不敢置信。
我爹嘴唇翕动了半晌，忽然像想起了什么，颤声道：“你……你是裴家那个……”
“正是。”
裴景行微微颔首：“当年小侄赴京赶考，身无长物，病倒途中。若非桑伯父桑伯母路过相救，又供我食宿、助我盘缠，裴景行早已化作路旁枯骨。”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桑家大恩，景行永世难报。”
我望着他，眼前恍惚。
上一世，他高中之后，带着那道空白圣旨在婚礼前一夜找到我。
“桑小姐，我知道你与沈将军有婚约，但若明日有变，这道圣旨便是你的退路，若你愿意，它便是我迎娶你的聘书。”
我心中感念他一番好意，却执意回绝。
我不愿意他拿这般珍贵的圣恩来偿还恩情，那时的我，还死死相信沈宴终究不会负我。
可那份盲目的信任，换来的却是为妾的屈辱，最后落得惨死收场。
我记得他脸上的神情，那样认真，那样克制：
“景行此番，是出自私心。可若桑小姐已有归宿，景行也绝不纠缠。”
后来。他真的没有再纠缠。
他守着那道空白圣旨，终身未娶，死在任上。
而我，死在侯府后院。
重活一世，当他再寻到我时，我没有拒绝。
沈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一把拨开人群，挡在我和裴景行之间：
“桑婉宁！你疯了！你我有婚约在先，你怎能嫁给别人！”
裴景行上前一步，不卑不亢：
“沈将军，你与阿宁，一未拜堂，二未写立婚书，三无媒妁之言。只凭一句口头承诺，不算法定婚约。”
“你！”沈宴怒极，额角青筋直跳。
“我与她五年情分，岂容你一个外人置喙！”
“五年情分？”裴景行淡淡反问。
“沈将军若真将五年情分放在心上，今日怎会让阿宁为一条狗让路，错过吉时？”
沈宴被噎得脸色涨红。
裴景行并不等他回答，右手一翻，一卷明**的绢帛高高举起。
“更何况，在下有圣上钦此的赐婚圣旨。莫非沈将军觉得，自己比圣上还大？”
沈宴哑口无言。
他猛地转向我爹娘：
“岳父岳母！你们说句话！我沈家与桑家的亲事，是你们亲口应下的！如今你们眼睁睁看着阿宁跟别人走吗！”
我爹的手还在抖，可到底站直了身子。
“你说我们应下了亲事。可我们应下的，是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我女儿过门做正妻。”
“沈家门楣太高，我们商贾之家，进不起，也不进了。”
沈宴的身子猛地一晃。
“岳父——”
我爹抬起手，对阿弟说：“榆儿，背你姐姐上轿。”
阿弟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是！”
我娘走上前，替我重新盖上盖头。
红绸落下的一瞬，我看见她的眼泪滴在地上。
阿弟蹲下身，我趴上他的背。
他稳稳地站起来，像小时候那样，一步一步朝着裴家的花轿走去。
沈宴慌了，冲到花轿前张开双臂：“你们不能走！”
阿弟冷笑一声：“你不是急着给狗出殡吗？还不快去，别拦着我姐姐成婚。”
他用肩膀将沈宴撞开，稳稳当当把我送进了花轿。
喜乐重新奏响，唢呐声震天动地。
轿子稳稳抬起，一路向前。
我透过轿帘的缝隙，看见沈宴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迎亲队伍远去。
他身后，那口黑棺还横在路中央，像一块无人问津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