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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祠堂出来后,船走了七天。

落地第一天,我在街边吃一碗馄饨,摊主大娘看我一眼:“姑娘生得好白,要是擦点口脂就更好看了。”

我愣了一下,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脸。

明明前几天还要因为一盒口脂被训斥,在这里,这些行为都是被鼓励的。

第二天我去租院子。

牙行的小伙子带我看三处宅子,每一处都说“姑娘长得好眉眼,住哪儿都衬你”。

我挑了一处带小院子的,院墙矮,里面种着一棵桂花树。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阳光暖烘烘地照在后背,我忽然就笑了。

院子租下来之后,我开了一间脂粉铺子。

铺面不大,就一间门脸,后头隔出半间做作坊。

我把在北边用过的方子重新调了一遍,做出了新色。

盒子下面打上了自己的印戳,一朵小小的桂花,底下压着“知礼”两个字。

铺子开张第一天,卖了五盒。

有妇人试用了一下,“你这盒口脂叫什么名字?”

“灿烂。”我笑着将浅红抹上唇,“这是重生系列里面的灿烂。”

半月后,铺子已经红火起来。

姑娘们来买口脂,挑色号能挑半个时辰,买完还要互相问“这色衬不衬我”。

老婆婆来买珍珠粉,说年纪大了脸发黄,扑一层显精神。

连街口卖馄饨的大娘都跟我定了两盒,说擦了桃花膏那几天客人给的小费都多几个铜板。

在人人爱美的江南,我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那天下午我在作坊里调新色号,馨儿在外面招呼客人,忽然跑进来:“小姐,他来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铺面门口。

宋长明站在街对面,下巴上带着浅浅的胡茬,袖口蹭了一道灰。

他站在巷口的日光底下,看着门口那排新打的货架,看着那块写着“知礼脂粉”的招牌。

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来一句:“知礼。”

我靠在门框上,“宋老爷,买脂粉?”

他愣了一下,摊开掌心,“你的镯子我要回来了。”

我低头看着那只镯子,伸手接过,“谢谢。”

“知礼,”他喉咙滚了一下,“那个婆子什么都招了,那张条子、定金,全是沈知瑶让她干的。”

“我已经将他们都送进了大狱。”

我看着他,“知道了。”

他往前一步,“我知道是我错得离谱,和沈知瑶相处时没有掌握好分寸,让你寒心了。”

“但是,我发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宋长明,你说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可你心里装着我的时候,还是让我受了那么多委屈。”

“那不是心里有,那是你心里有个位置,顺手塞了我进去,如今那个位置空了,你才觉得冷。”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不是这样的,知礼,以前是我不知进退,没有分寸,以后不会了。”

“知礼,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补偿你。”

“不用了。”我说,“我这儿挺好的,铺子要开了,没空陪你叙旧。”

他没说话。

站在门槛外面,日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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