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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时,我的双脚已经肿得踩不进鞋。
送葬的人各自散去。
没有人留下来问我该怎么回去。
最后是一位扫墓的老人看见我站不稳,叫来儿子将我送到镇上诊所。
医生剪开黏在伤口上的白袜。
碎石嵌进皮肉,每取出一颗,我的身体便止不住地发抖。
“伤成这样,家里人呢?”
我看着手上的婚戒。
“他们今天有喜事。”
医生愣了一下,没有再问。
护士刚替我包扎好,手机便接连弹出三条付款提醒。
酒店婚宴尾款六万六。
珠宝店消费十二万。
母婴会所预存十万元。
付款账户,是我和陆沉舟共同开设的家庭账户。
结婚第三年,他提出每个月各存一笔钱。
他说以后不管是买房,养老,还是养孩子,这笔钱都是我们的底气。
我舍不得买新衣服,也不敢轻易换工作。
八年攒下来的钱,现在只剩下三百多元。
我点开账单。
过去半年,里面还有产检费、营养餐、孕妇照和婴儿用品的支出。
其中一笔来自一家私立妇产医院。
日期是我的生日。
那天,陆沉舟本来答应陪我去看海。
出门前,温栀打来电话,说家里的水管坏了。
我担心她一个孕妇独自在家,主动让陆沉舟过去帮忙。
他吻着我的额头说:
“清禾,你怎么总替别人着想?”
我一个人在家等到深夜。
陆沉舟回来时,带了一小块草莓蛋糕。
我以为他还记得我的生日,抱着他哭了很久。
账单上却清楚写着,那家蛋糕店就在妇产医院一楼。
他陪温栀做完四维检查,顺手把剩下的蛋糕带给了我。
手机再次响起。
母亲问:
“你从山上下来了?”
我望着脚上的纱布,轻轻应了一声。
她没有问我伤得重不重,反而立刻说道:
“那你先别回公寓。”
“温栀快生了,经不起折腾,你身上还穿着孝服,别冲撞她。”
我忍不住问:
“妈,那是谁的房子?”
她沉默半秒。
“是你的没错。”
“可你一个人住哪里不一样?”
“温栀现在有孩子,比你更需要一个安稳的家。”
我握紧手机。
“我的脚伤得很重,医生让我回去休息。”
母亲终于紧张起来。
“你要回公寓?”
那一瞬间,我竟以为她是在担心我。
可她接下来的话,掐灭了我最后一点期待。
“你先去住酒店。”
“万一让温栀看见你这样,吓得动了胎气怎么办?”
我低头笑了一声。
“好,我不吓她。”
母亲满意地放软语气。
“这才是我的好女儿。”
“你从小就懂事,千万别在这种时候变得自私。”
电话挂断后,护士将一只密封袋递给我。
里面装着从我脚底挑出的石子。
我忽然想起温栀搬进公寓那天。
我替她铺好床,又把***留在桌上。
她红着眼睛问我,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我那时说,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原来她听懂了。
所以她拿走我的钱、我的房子和我的丈夫时,才会如此心安理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