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不后悔。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算计的脸,一言不发地收起嫁衣,转身走进屋里。
门被我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冷风顺着窗户缝灌进来,我坐在铜镜前,看着侧脸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
眼前再次浮出清晰的字迹。
上一世,你就是在这里被她哄着翻了墙。
然后父亲带人冲进来,只看到你留在桌上的辞别信。
她当场哭晕过去,父亲认定你是不顾家族死活的白眼狼。
我闭上眼,前世的记忆像冰锥一样扎进脑子里。
没有辞别信。
那封信是陆清欢模仿我的笔迹写的。
我被卖进窑子后,曾托人给家里送过一封求救信。
换来的,却是父亲派人送来的一杯毒酒和一句“陆家没你这个伤风败俗的女儿”。
我用手背蹭掉脸上的血迹。
这一世,我得好好活。
第二天一早。
我刚梳洗完,父亲身边的***就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端着托盘。
“大小姐,老爷吩咐了。”
***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婚期将近,为了避免再出什么误会,大小姐这几日就不要出院子了。”
“至于府里中馈的对牌,老爷说交由二小姐暂管,免得大小姐操劳。”
我看着托盘上的那串黄铜钥匙。
那是我娘生前管家用的东西。
娘死后,父亲以我年幼为由交给了继母。
继母病故,这钥匙好不容易才落到我手里,还没捂热,又要被拿走。
“父亲真是体恤我。”
我没有闹,也没有哭。
我伸手把对牌解下来,放在托盘里。
“替我谢过父亲。”
***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我交得这么痛快。
他拿了东西,转身快步离开。
血红的字在门框上显现。
交得好。
那对牌是个烂摊子,账面上亏空了三千两。
陆清欢接过去,就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我端起桌上的冷茶,慢慢喝了一口。
没过半个时辰,院子里的炭火就被停了。
送饭的丫鬟把食盒重重磕在桌上。
“大小姐,厨房今日只剩青菜豆腐了,您凑合吃吧。”
丫鬟翻着白眼,满脸不耐烦。
“二小姐说了,王府规矩大,大小姐该提前学学清心寡欲。”
我看着那盘冷掉的馊豆腐,拿起筷子。
“放下吧。”
接下来的三天,我的院子成了陆府最冷清的地方。
除了每天送一顿馊饭的丫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天黄昏。
我正坐在窗前补那件嫁衣。
后窗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笃、笃笃。”
有人在敲窗棂。
我停下针线,没有动。
窗户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一股浓烈的劣质脂粉味混着酒气扑了进来。
一个穿着青色襕衫的男人翻进屋子,跌跌撞撞地扑向我。
“晚凝!我的晚凝!”
沈皓元。
他头发凌乱,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有些浑浊。
“我可算见着你了!”
他伸手就要来抓我的手。
我猛地站起身,后退两步,避开他的触碰。
“沈公子,请自重。”
沈皓元愣住了,随即露出一个深情的苦笑。
“晚凝,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后巷等你,你为什么没来?”
“是不是你那个狠心的爹又逼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凑。
眼前的字像雪花一样飘落。
自重个屁。
他刚被赌坊的人砍了一根小指,伤口还在流血。
陆清欢给了他五十两定金,让他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拿到你的贴身信物。
我瞥了一眼他的左手。
果然,袖口处隐隐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沈公子。”
我放缓了语气,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你也看到了,我爹将我锁在这里,我根本出不去。”
“摄政王府的聘礼已经下了,我若是跟你走,陆家满门都会没命的。”
沈皓元急了。
“摄政王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瘸子!”
“晚凝,你相信我,等我明年春闱高中,一定会风风光光来娶你!”
他深情款款地看着我,仿佛自己已经是状元郎了。
“你把那个什么破王爷忘了吧。”
“你给我一样信物,让我有个念想,我回去一定悬梁刺骨读书。”
信物。
终于说到正题了。
我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
“沈公子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他拍着**保证。
我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枚成色极差的玉佩。
那是陆清欢前天故意落在我这里的。
我将玉佩拿出来,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贴身之物,你收好。”
“见玉如见我。”
沈皓元眼睛一亮,一把抢过玉佩塞进怀里。
“晚凝,你等我!”
他迫不及待地转身,翻窗跑了。
动作快得像后头有狗在追。
我关上窗户,拿帕子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手。
血字在窗棂上跳动。
干得漂亮。
那是陆清欢贴身丫鬟的对牌玉,当铺里能换三两银子。
他今晚就会拿去赌坊押了。
我把帕子扔进炭盆里,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