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程雾醒来时,手腕上还挂着固定带。
伤口重新缝合过,腰部也被固定,稍微翻身便会牵扯出剧烈疼痛。
她还没来得及问孩子在哪里,房门便被推开。
周叙白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月嫂和一名心理医生。
“你需要做心理评估。”
程雾看向他。
“孩子呢?”
“在婴儿房。”
“我要见他们。”
周叙白没有回答,只把一份报告放到床头柜上。
上面写着产后情绪异常、攻击倾向明显、存在伤害他人及婴儿的风险。
程雾盯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胸腔里空了一块。
“谁做的评估?”
“医生根据现场情况判断。”
“我护住的是孩子。”
“你当时情绪激动,推倒了南枝,还造成她脚踝扭伤。”
程雾看向门外。
林南枝正站在走廊里,脚上缠着一圈纱布,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见她看过去,立刻露出怯生生的神情。
“姐姐,对不起,我真的没想抢孩子。”
她说完,眼泪便落了下来。
周叙白侧身挡住程雾的视线。
“在你通过心理评估之前,不准单独接触孩子。”
“那认亲宴呢?”
程雾记得今天是孩子的满月宴。
周叙白淡声道:“宴会照常举行。”
“孩子需要母亲。”
“南枝会照顾他们。”
程雾看着他,终于明白,这场宴会并不是庆祝孩子平安出生,而是把林南枝正式放进这个家庭。
下午,宴会开始。
程雾被锁在主卧,门外站着两个身材强壮的月嫂。
她听见楼下传来音乐和宾客的笑声,听见周叙白一遍遍向人介绍林南枝是孩子的干妈。
后来,婴儿房里突然传来孩子尖锐的哭声。
程雾撑起身体,拖着固定支具往门边爬。
她刚把门撞开一条缝,便听见林南枝急促地说:“怎么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哥哥的哭声越来越大。
程雾用力拍门:“开门!”
外面的人没有回应。
她咬紧牙关,抓起桌上的花瓶砸向门锁。
第一下,锁没有动。
第二下,花瓶碎裂,碎瓷片扎进她掌心。
第三下,门终于开了。
程雾摔在地上,手掌血流不止。
她爬进婴儿房时,看见林南枝正抱着哥哥,手指紧紧掐在孩子的小腿上。
孩子的皮肤已经泛起一圈青紫。
林南枝察觉到她,立刻松开手,后退几步。
“姐姐,你怎么出来了?”
程雾抱起孩子。
“把妹妹也给我。”
林南枝挡在另一张婴儿床前,脸色发白。
“你现在不能碰他们。”
程雾伸手去推她,林南枝却忽然向后倒去,额角撞在床栏上。
鲜血顺着她的鬓角淌下来。
她抬头看着程雾,声音抖得厉害。
“我只是想帮忙,姐姐为什么要推我?”
周叙白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他冲进来时,林南枝正缩在墙角,哥哥被程雾抱在怀里,妹妹在床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周叙白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把孩子给我。”
程雾抱着孩子后退。
“她掐了哥哥。”
“你有证据吗?”
“他腿上有伤。”
周叙白看了一眼孩子,随即将目光落到程雾满是碎瓷片的手上。
“是你弄伤他的。”
“周叙白。”
“从今天开始,孩子由南枝照顾。”
程雾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不能这样。”
“我是他们的父亲。”
他说完,伸手从她怀里夺走孩子。
程雾伤口被牵动,腹部剧烈抽痛,整个人跌坐在地。
她看着周叙白将孩子交给林南枝。
林南枝抱住哥哥,低头在他耳边轻轻哼起儿歌。
那首歌,是程雾孕期每天哄孩子时练了很久的。
她的声音不稳,却故意哼得很慢。
程雾没有再挣扎。
她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慢慢割断了缠在手腕上的固定带。
房门重新关上后,她打开手机。
律师发来消息,转院手续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她确认时间。
程雾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倒扣在床上,重新替掌心止血。
楼下的宴会持续到深夜。
而她在一墙之隔的儿歌声里,安静地等到了最后一个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