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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后的第二天,莲花镇下了一场雨。
原本定在中秋夜放的祈愿灯,被迫推迟到了傍晚。
妈妈一早就去敲我的房门。
门推开后,里面空空荡荡。
床**整,连我带回来的行李都不见了。
她愣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问爸爸:
“晚晚……真的走了?”
爸爸正坐在客厅里抽烟,闻言不耐烦地皱起眉。
“走就走,过两天自己会回来。”
“她从小就这样,闹几句脾气,哄哄就好了。”
妈妈没说话。
她走进房间,想替我收拾一下,却在枕头下看见一本旧笔记本。
本子边角泛黄,封面上写着我的名字。
妈妈迟疑着翻开。
第一页是我小学时的字迹。
今天爸爸答应给我做兔子灯。
下一页。
爸爸说妹妹小,让我把兔子灯给妹妹。没关系,明年我再要。
再下一页。
明年爸爸又忘了。
后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关于这个家的事。
妈妈给晓晓买了新裙子,说我穿姐姐的旧衣服就行。
我发烧四十度,妈妈说忍忍,晓晓明天要钢琴比赛,不能被吵醒。
晓晓打碎了外婆的花瓶,爸爸让我承认,说我是姐姐,要替妹妹担着。
今天是我大学毕业,爸爸妈妈没来。他们去看晓晓的舞蹈演出了。
沈明远第一次来家里,妈妈问他能不能帮晓晓安排工作。她没有问过我过得好不好。
最后一页,日期是今年中秋前一天。
上面只有一句话。
如果这一次,他们还是不想让我回家,那我以后就真的不回来了。
妈妈捏着本子,手指一点点发抖。
她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爸爸见她脸色不好,走过来拿走本子。
他只看了几页,脸色便沉了下来。
“她写这些干什么?”
“我们什么时候亏待过她?”
妈妈忽然红了眼眶。
“老苏,我们是不是……真的太偏心了?”
爸爸沉默许久,仍嘴硬道:
“她是姐姐,多让着点妹妹怎么了?”
“再说了,她现在嫁得好,有明远护着,能受什么委屈?”
妈妈抬头看他。
“那她以前呢?”
“她没嫁给沈明远以前呢?”
爸爸手里的烟,烫到了指尖。
他猛地一颤,却没说话。
那天傍晚,祠堂的人都在等苏晓放首灯。
族长却迟迟没有开门。
“按规矩,长女要先登记祈愿,次女才能放首灯。”
妈妈急了。
“晚晚不回来,难道今年就不能放了?”
族长叹了口气。
“规矩是你们家自己定的。”
“当初你们怕苏晚回来抢了晓晓的风头,特意改了登记册,说长女出嫁后自愿放弃首灯资格。”
“现在怎么又要她回来签字了?”
妈妈脸色瞬间惨白。
她想起昨天自己对女儿说的那些话。
想起她追到镇口时,苏晚看她的那个眼神。
平静、失望,像是真的再也不期待她了。
妈妈忽然有些站不稳。
原来不是女儿在闹脾气。
是她亲手把女儿最后一点念想,都推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