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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压下来的瞬间,我疯了一样拍门。
“村长叔!”
“救我出去!”
庙里灌满了齐腰深的水。
看不见的东西不停撞过我的腿,有树枝,有瓦片,还有滑溜溜的鱼。
我每碰到一下,都觉得那是只从水底伸出来的手。
五岁那年落水的记忆又涌上来。
那天姐姐想捞河里的**绳,妈妈让我替她下水。
我被水草缠住脚,在河里沉了三次。
被人救上来后,妈妈第一句话却是:“头绳呢?”
从那以后,我连洗脸都不敢闭眼。
现在,妈妈又亲手把我送进了水里。
“二丫,往后退!”
门外传来村长的喊声。
铁钩卡进门缝,几个男人一起用力。木门被一点点拉开,马灯的光终于钻了进来。
我哭着扑过去。
一条麻绳从缝隙里扔进来,落在我面前。
“套腰上!快!”
我抓了两次才抓住。
手指冻得发紫,已经不会打结。村长急得半个身子探进门,想亲自把我拽出去。
就在这时,周医生带人赶到了。
他连蓑衣都没穿,淋得浑身湿透。
“赵桂香,你闹够没有!”
“秀兰醒了,脑子清楚得很。头晕是撞伤后的正常反应,休息两天就好!”
“她没有什么水关,更不需要别人替命!”
妈妈盯着他:“你敢保证她以后都不头疼?”
周医生被问得一愣。
“人吃五谷杂粮,谁能保证一辈子不头疼?”
妈妈像抓住了把柄。
“你看,你也不能保证!”
“我家秀兰从小身子弱,受不得一点闪失。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
周医生怒道:“那里面也是你女儿!”
“她从小命硬。”
妈妈说得理所当然。
“让她吃点苦,总比秀兰丢命强。”
我攥着麻绳,突然不想哭了。
原来妈妈真......。
村长把绳子往回收。
“别跟疯子废话!先救孩子!”
我刚被拖到门边,妈妈忽然看见草人浮在水面上。
“没沉!”
她尖叫着冲过来。
“草人还没沉到水底,这关根本没送走!”
没人理她。
妈**目光落到绑在庙柱上的麻绳上,忽然抄起地上的柴刀。
瞎道士脸色大变。
“拦住她!”
可已经晚了。
刀刃狠狠落下。
一下、两下。
麻绳应声断开。
正在拉绳的几个人齐齐摔进泥里。
我手里那截绳子瞬间松了。
村长趴在筏上,不敢置信地望着妈妈。
“你疯了?这是孩子最后一条生路!”
妈妈握着柴刀,胸口剧烈起伏。
“草人不沉,她就不能出来!”
“谁再敢救她,就是拿秀兰的命跟我作对!”
周医生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你这不是信命,你是**!”
妈妈被打偏了脸。
她捂着脸,眼里却没有后悔,只冲我吼:“还愣着干什么?把草人按进水底!”
庙墙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洪水冲垮后墙,黑水像野兽一样扑了进来。
我被冲得撞上供桌。
岸边传来一声沙哑的喊叫。
“妈,别让她送了!”
我抬起头。
姐姐披着卫生院的白床单,赤脚站在雨里。
她额角只贴着一块纱布,甚至能自己走路。
她看着我在水里挣扎,脸色惨白。
“医生说我没事!”
妈妈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摇头。
“你不懂,妈都是为了你。”
洪水再次撞来。
我看着妈妈躲开姐姐伸来的手,反而扑过去捞水里的草人。
最后一丝力气,也从身体里散了。
黑水没过我的头顶时,我听见姐姐第一次哭着喊我的名字。
可我已经抓不住任何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