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从最早的一笔开始查。
十年前,母亲说程宇要交借读费。
我找到当年的学校。
对方档案显示,程宇根本没有借读。
第二年,母亲说老家屋顶塌了。
我找老邻居确认。
那年房子确实修过,可费用不到一万元。
我却转了六万。
第三年,母亲说自己肾病住院。
医院没有那次住院记录。
**年,她说程宇做生意被骗。
工商记录显示,他当时连公司都没注册。
越查,我的胃越像被拧紧。
六十八笔钱不是一次性骗局。
是六十八个理由。
而我每一次,都在电话那头认真替她着急。
中午,沈明来公司找我。
他把售楼处最后延期通知放在桌上。
“定金还能保两天。”
“你那五万怎么办?”
我没有告诉他三套房。
也没有告诉他十年的赠与说明。
我只是说:
“我妈刚做完手术。”
“家里现在比较乱。”
沈明盯着我。
“程安。”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是问,这次的钱还回得来吗?”
我沉默。
他慢慢坐下。
“前年装修,你拿走八万。”
“去年订婚,你又拿走六万。”
“每一次你都说家里真的有急事。”
“我没拦过。”
“可你从来不告诉我后面到底怎么样了。”
我下意识替母亲解释。
“她以前确实很难。”
沈明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你看。”
“到现在你还在帮她。”
我心里一刺。
“她是我妈。”
“所以呢?”
他第一次语气重了。
“所以我们结婚以后,是不是只要她哭,我们家的钱就永远没有边界?”
我张嘴想说不是。
可那句话我自己都不信。
沈明把延期单收回文件袋。
“你先把家里的事弄明白。”
“婚房我可以等。”
“但我不能再听一句‘最后一次’。”
他说完就走了。
我坐在会议室里,很久没动。
晚上,我终于回复律师。
“我要把六十八笔每一个理由都查清。”
律师让我先做时间轴和证据目录。
我们忙到凌晨。
第一批结果出来后,有十四笔能直接证明理由失实。
还有二十多笔存在明显矛盾。
剩下的,只能继续找。
我以为这已经足够撬开局面。
可第二天,律师收到母亲那边委托人的一封函。
对方正式表示:所有资金都是我自愿赠与家庭成员。
还附了聊天截图。
其中一张,是六年前我发给母亲的。
“妈。”
“以后程宇买房需要钱,你就先用我这边的。”
这句话也是真的。
只是上一句被裁掉了。
完整对话里,母亲刚告诉我:
“家里老房子要被收走。”
我当时以为,弟弟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可现在,只剩下我那句“你先用我这边的”。
我盯着截图。
终于看清了这场局最狠的地方。
母亲不需要每一张纸都造假。
她只要把我在谎言里说出的真话,一张张保存下来。
十年以后,那些真话本身就会替她作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