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律师没有让我立刻去报警。
他先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这些钱,当时怎么转的?”
我打开微信备份。
第一笔三万元。
母亲说程宇要交学费。
我回:
“先用,不够再说。”
第二笔八万元。
母亲说自己住院。
我回:
“别省,治病要紧。”
最大的一笔三十万。
我甚至说过:
“家里的钱不用还。”
这些话全是真的。
我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律师把手机推回来。
“这就是麻烦。”
“如果只看转账,很多笔确实像自愿支持。”
我指着那些赠与说明。
“可这些签名不是我的。”
“能鉴定。”
“但就算部分材料是假的,也不等于所有钱都会自动变成借款。”
我第一次真正发慌。
钱的去向我查到了。
可找到去向,不等于能拿回来。
律师让我先别摊牌。
要做的是查清:每次转钱以前,母亲到底说了什么。
如果那些紧急理由本身就是假的,性质才会完全不同。
我回公司请了半天假。
电脑刚打开,邮箱跳出一封未读邮件。
**一家上市公司第三次邀请我面试财务负责人。
猎头半年前就联系过我。
第一次我拒绝,因为母亲说身体不好。
第二次我又拒绝,因为程宇说创业失败,家里离不开我。
这一次,我盯着“**”两个字,还是没有点回复。
下班以后,我回到母亲住的老房子。
没有带公证书。
也没带产权材料。
周玉芬正坐在桌边给程宇炖排骨。
看见我回来,她先问:
“手术费能报多少?”
我说不知道。
她皱了皱眉。
又立刻换上笑脸。
“妈不是催你。”
“家里最近紧。”
我坐下来。
故意像以前一样问:
“我以前给家里那些钱,等程宇有能力了,是不是慢慢还我一点?”
她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随即笑了。
“你这孩子。”
“一家人谈什么还?”
“你当时自己都说不用还的。”
我看着她。
“那如果我以后结婚也需要钱呢?”
她把一碗排骨端到我面前。
“你有本事。”
“以后还能挣。”
“你弟不一样。”
这句话我以前听过无数次。
今天却像第一次听清它的意思。
不是夸我。
是在给我定价。
能挣钱的人,就应该一直出钱。
我没有继续问。
吃饭时,周玉芬忽然拿出一个旧文件袋。
“对了。”
“这些年你给家里的钱,妈都替你记着。”
她把几张纸压在桌角。
“免得以后你婆家说咱们家占你便宜。”
我低头看去。
正是那种《自愿赠与说明》。
她居然主动拿出来。
我随手翻了两张。
前面的签名很像。
后面的越来越像直接从同一个签名复制出来。
我抬头。
母亲还在笑。
“看吧。”
“妈从不占你便宜。”
我也笑了一下。
“是啊。”
“您记得真清楚。”
那一晚,我第一次没有把愤怒写在脸上。
因为我终于知道,如果现在掀桌,我只能得到一场争吵。
我真正需要的,是弄清她这十年到底编过多少次“家里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