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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族起边荒 持拙 2026-09-09 13:22:00

河滩擂台的厮杀尘埃落定,次日天光清亮,四村主事之人尽数赴往新划的山场。
连日混战卷起的土腥气尚未散尽,混杂着山野灵草的淡味,沉沉压在整片山头。地面碎石凌乱、草木折损,处处都是前些日子各村争斗、妖兽肆虐的痕迹,荒芜之下,却藏着整片地界最丰厚的灵脉底蕴。
柳河一行人走在最前,老太爷滕岩一身素色布衣,脊背挺直,步履沉稳,自带一派镇场的厚重气度。滕云岫与三房爷爷滕振林一左一右随行,分管村内武事与粮产账目,是柳河当下最核心的两大支柱。
周野孤身独行,落后半步,掌心令卷紧紧收拢,不与任何一村之人并肩,始终保持着官方调停人的疏离与公允。
后方三村人马各立队列,泾渭分明。西柳柳茂面色依旧沉冷,昨日擂台落败、被北崖算计的郁气,仍旧萦绕心头,眉眼间不见半分舒展。北崖队伍为首的是一名络腮胡老者,神色淡漠、城府深沉,昨日在擂台上败给滕峥的高挑沉默后生,静静立在老者身后,身姿挺拔,眼底依旧无波,那场败绩像是没在他身上留痕。东坪则由冷铁代为出面,顶替其父老武头主事,少年立在队前,沉静自持,默默观察着全场局势。
众人齐聚山场中央空地,四方队列分立,气氛肃穆,再无昨日擂台的喧嚣火气,只剩敲定地界、订立盟约的凝重。
周野抬手展开令卷,墨字清晰,声线朗朗,将昨日擂台定下的所有彩头与归属,一一当众公示,字字落地,无半分含糊。
自此之后,这片四村必争的山场,尽数归柳河直接管辖。原有的成熟灵田,外加新并入的泉眼周边沃土,一年收成相较往年,足足多出三成不止。这片增量并非取自柳河本脉灵泉,全然是新山场地底灵脉滋养所得,是实打实的天降红利。
擂台胜者贺礼,三村如约兑现。东坪奉上黄品灵材两份,北崖交出完整兽骨两副,西柳献上黄品草药一束,所有战利品、贺礼全数归柳河所有。
除此之外,周野特意点明一桩旧债:北崖另备一份欠礼,黄品灵材一份、兽骨一副,专门赔付西柳,了结昔日借西柳为跳板、暗引灵泉、借刀**的算计旧账。
柳茂立在远处,静静听完全部条文,直至话音落定,才抬眼朝北崖络腮胡老者微微颔首。这一声颔首,不是释怀,是接下赔偿、记下旧账,私怨暂且搁置,大局当前,他分得清轻重。
北崖老者抬手示意,两名后生上前,将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轻轻搁在中心石台上,语气平淡无波:“擂台输赢已定,彩头尽数在此。”
没有歉意,没有解释,坦然认账,却也分毫不让,尽显北崖一族冷硬隐忍的性子。
紧接着,周野将四村地界划分、资源分配的规矩,逐一讲明,彻底敲定百年格局。
山场核心灵田与主泉眼,尽数归柳河独有,是整片地界灵气最浓郁、产出最丰厚的腹地。西柳认领外侧草药坡,虽无灵田高产,却盛产各类炼药灵草,细水长流、价值绵长。北崖拿下隐于山后的矿脉支脉,可采灵矿锻器炼兵,武备底蕴能借此大幅精进。东坪无地可争,便以人力入股,全权负责灵田耕种打理,年终依照出力多寡,均分灵米收成。
这片山场,是四村交界唯一盘踞灵脉支脉的宝地,灵田、灵药、灵矿一应俱全,占得此地,便等于稳住了村落数年底蕴,这也是四村数十年纷争不断的根源。
三房滕振林眯眼扒拉着心中算盘,侧身低声对身旁三房族人笑道:“这一局稳了,村中三年灵米再无缺口,兽潮来临之前,还能多囤一季存量,足够全村老小安稳度日。”
资源定界之后,便是守山盟约。
周野定下探妖哨班规矩:四村各派人手轮值守哨,五日一轮、循环更替,公平公允。其中柳河独占核心腹地,轮值当日兼领总哨权责,统筹全场、调度四方。
话音刚落,滕云岫上前一步,稳稳接下总哨职责,神色肃穆:“柳河领总哨,准时值守、绝不脱岗,四村哨讯,我为首传。”
立约条文,周野说得极慢,每一字都沉如落石。
探妖阵一旦捕捉到兽潮异动,四村必须半日内互通消息,不得隐瞒、不得拖延。一旦烽烟火号升空,邻村无需传唤、即刻出兵援护。灵米口粮、阵石耗材、疗伤丹药,四村统一调剂、互通有无,任一村落受灾,其余三村合力凑补、共渡难关。
盟约落尽,柳茂、北崖络腮胡老者、东坪冷铁,三人依次颔首认可。
界石落地,盟约订立。纠缠数十年的地界纷争,终于在兽潮重压之下,彻底画上句点,四村并力抗妖的大局,真正稳稳立住。
各家人马陆续散开,前往各自归属的区域清点资源、熟悉地界。
滕羽刻意落在队伍最后,目光落在身前的滕瑶身上。妹妹肋下的伤口已经仔细包扎妥当,可行走之时侧身依旧僵硬,昨日擂台那道险些挑断筋骨的刀伤,绝非短时间能够愈合。
他没有再回想昨日擂台的输赢判罚、恩怨纠葛,心绪全然沉静,只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座塌了半边的旧兽巢。
枯禅诀暗中运转,无形感知蔓延开来,细细探入破败巢基。巢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极其绵长的气血暖意,沉而不散,牢牢扎根地底。
滕振山率先蹲下身,枯瘦却稳健的手指拨开表层碎石,动作骤然一顿。
这座兽巢常年被妖兽气血浸润,石缝之间竟生出数丛珍稀灵植,叶脉流转着温润光泽,是实打实的黄品灵材。灵植根须紧紧缠绕着几块细碎灵矿,地底残存的妖兽气血氤氲不散,暖意融融。
“气血养巢,巢生灵材。”滕振山身为三品灵植师,一眼便看透本质,眼底瞬间亮起**,“这些东西,足够王鼎炼上数炉好丹,兽潮之前,是天降的保命底蕴。”
妖兽盘踞此地多年,一身气血尽数浸透巢基石土,离去之时分毫未带,尽数沉淀于此,化作成片伴生灵材、灵矿,实实在在便宜了柳河众人。
王鼎连忙挤身上前,二品丹修的嗅觉远超常人,凑近灵材轻轻一嗅,双眼瞬间亮彻:“是顶尖坯子!淬体丹、疗伤丹都能炼,成色绝佳,能多攒一批兽潮刚需的保命丹药。”
就在众人欣喜之际,异变陡生。
原本早已空寂破败的旧巢最深处,一道沉凝无比的妖息缓缓苏醒,厚重、苍老、压抑,像一座万斤石山,骤然压在众人心口。
巢底石缝浮土簌簌脱落,碎石翻滚,一道庞大无比的阴影,正缓缓从最深的黑暗中挪动身形。
妖兽皮毛大半褪落,躯体遍布陈年旧伤,残破狼狈,看似垂死无力,可周身扩散开来的威压,依旧霸道凛冽、震慑全场。
滕云岫神色一凛,不自觉往前踏出半步,随时准备出手护场。老太爷肋间的本源旧伤被这股霸道妖威狠狠牵动,隐隐传来刺骨抽痛,他五指稳稳搭上铁脊长枪枪柄,面色平淡沉静,像是早料到巢底沉着这物。
滕岩晚年曾硬抗一头金丹化形妖兽,惨胜之后落下本源旧伤,终身难愈。三十年前,这片山头也曾来过一头筑基境妖兽,彼时他以银血境巅峰修为强势**。
眼前这头,正是当年那窝妖兽遗留的最后守护兽,苟延残喘、垂死蛰伏多年,时至今日依旧残存筑基境威压,未曾彻底陨落。
妖兽抬首,浑浊的兽瞳扫过老太爷,喉咙里滚出沙哑晦涩的人声,像裂缝铜钟震动,刺耳又苍凉:“柳河的老东西,你倒是,比当年,更虚了。”
老太爷未曾接话,枪尖骤然抬升。
银血境巅峰的雄浑气血,混杂着化气九层的厚重真气轰然铺开,稳稳对冲、死死顶住那股垂死妖威,不让半分气势。
战局瞬间爆发!
滕云岫鬼纵步错身疾冲,化气八层身法灵动至极,贴着妖兽庞大侧腹游走闪避,手中黄上峨眉刺寒芒闪烁,寻隙便刺,招招直奔要害。滕云岳、滕云樵两杆黄中熟铜棍从后方封堵退路,铜皮境硬桥硬马,死死锁死妖兽后撤空间。滕振川、滕振山手持黄中铁木拐,卡住妖兽两翼走位,限制其辗转腾挪。李枢抬手铺开黄中困阵盘,阵纹落地生根,瞬间锁住妖兽周身气机,形成合围绞杀之势。
周野立在圈外原地,分毫未动。
他修为虽达化气九层,足以稳压全场小辈,却终究触及不到筑基境主战门槛。身为县城调停人,他只护场外少年安危,防止妖兽垂死反扑伤及无辜,不插手村落私战、不夺柳河机缘。
濒死妖兽,最是凶悍疯狂。
绝境之下,它全然不顾伤势,一记凌厉爪风斜扫而出,霸道劲力撕裂空气。滕云岫闪避不及,肩胛被爪风擦裂,皮肉外翻,鲜血瞬间浸透半边衣衫,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妖兽狂暴劲力硬生生冲开困阵一道缺口,阵纹反噬之力倒涌,李枢身形一晃,险些伤及心脉。老太爷本源旧伤被反复牵动、碾压,脸色骤然泛白,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隐忍剧痛不退半步。
这不是碾压稳赢的对局,是实打实的生死恶战。
铁脊长枪趁隙贯出,精准刺入妖兽咽喉,银血境巅峰力道层层下压,彻底碾碎妖兽最后一丝生机。枪尖顺势一挑,一枚鸽蛋大小的妖核被硬生生从兽腔中勾出。
妖核外层缠绕细密血丝,内里澄澈温润,泛着淡淡青芒,是实打实的筑基妖核,价值千金。
众人迅速议定分配之法,各取所需、绝不浪费。
整枚妖核主体归李枢,用作山场锁妖阵的核心阵眼;外层缠绕的血丝尽数刮下,交由王鼎充当丹引;核身细碎碎屑分给滕云岫淬炼峨眉刺;剩余微末余料,赠予老太爷打磨铁脊长枪,滋养本源旧伤。
王鼎端详着细腻血丝,眼底喜色更浓:“有这缕筑基血丝当丹引,淬体、疗伤两丹成色直接翻倍,兽潮前,咱们又多了一层保命底牌。”
滕云岫按住肩头伤口,取少许核屑,在青石上随手一划,坚硬石面应声裂开深痕,远超平日威力。他眉梢微挑,手中黄上峨眉刺,经妖核碎屑滋养,锋利度大幅精进,足以应对兽潮厮杀。
老太爷以枪尖余料轻轻擦拭枪身,周身气血愈发沉凝,方才被牵动的本源旧伤,那股刺骨抽痛竟被稳稳压住,舒缓不少。
李枢捧着温润妖核,心中已然敲定全盘布局。以此核为阵眼,在山场路口布下黄中锁妖绞杀阵,村口增设黄上灵泉水幕阵,再借地脉灵泉将数座大阵串联一线,全盘统筹、层层锁妖,防御力直接拉满。
“灵材回头送县城,找杨守业掌柜过手。”王鼎直起身,对着云岫沉声说道。
杨守业是县城药铺主事,亦是滕羽外公杨清漪之父,是滕家实打实的至亲旧交。王鼎身为滕羽姑父,与杨家一内一外,皆是自家亲信。经这层渠道经手,灵材作价公允、绝对靠谱,换来的丹料、法料实打实全用在族中备战之上,无半点猫腻。
返程回村途中,老太爷当众定下两桩族中要务。
连日擂台争锋、灵泉浸润、妖兽死战,族中年轻一辈尽数卡在修为关口,但凡触碰到突破壁垒的子弟,尽数闭关潜修,借机夯实根基、突破境界。
日常巡哨探妖的班次,交由滕云岳全权统领,滕羽随同值守,专职核查阵眼稳固、**阵法异动,守住山场第一道防线。
归屋之后,滕羽盘膝落座,静心调息。引气诀平稳运转,层层递进,原本稳固的引气二层壁垒顺势破开,水到渠成踏入引气三层。
他刻意压下铁骨境底蕴,明面修为稳步精进,不张扬、不突兀,看似堪堪跟上同辈节奏,远不及堂兄滕峥凝液三层的耀眼夺目,暗中却默默夯实根基,藏锋守拙。
一时间,柳河村内人人闭关、各自精进。
滕峥静坐调息,朔方学宫习得的剑意萦绕周身,借着连胜与斩妖的势道,打磨剑意、沉淀修为,静待契机突破凝液四层。
滕刚已然卡在引气三层巅峰,此番闭关不求突破,只求彻底夯实根基,压住贸然冲境的浮躁,稳扎稳打应对兽潮。
滕瑶根基尚浅,潜心稳固初阶修为,养伤筑基、沉淀心性。
滕烈铁骨境初成,闭关专攻淬体,锤炼肉身硬度,只求能在兽潮爪风之下站稳身形、扛住杀势。
全村瞬间褪去往日喧嚣,只剩一片沉凝静谧,人人蓄力、步步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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