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认识了？”那人迈步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听不见响。他环顾了一圈破庙，目光在塌了半面的墙壁上停了停，最后落到沈照脸上。
沈照的手在发抖。他手里还攥着拨火的树枝，火光照得他指节泛白。
“二师兄。”他的声音有点飘，“你……你不是在闭死关吗？”
“闭完了。”那人笑了笑，走到火堆旁，盘腿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他伸手在火上烤了烤，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眉眼映得忽明忽暗，“再不出来，这天就真塌了。”
沈照没接话。他慢慢退到林晚和林墨身前，站定了，像要把他们挡在身后。他的背绷得很紧，像根随时会断的弦。
“二师兄，你下山，是师门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他问。
“有区别吗？”
“有。”沈照说，“师门的意思，我得跟你走。你自己的意思，我得问清楚。”
那人笑了笑。他抬起眼，看向沈照身后的林墨和林晚。他的眼神很奇怪，像在看两个阔别多年的故人，又像在看两件摆在案子上的东西。那眼神让林晚心里发毛。
“沈师弟，你出去之后，变了。”他说，“以前在山上，你最听师门的话。现在倒学会护短了。”
“二师兄，我带回来的人，我会自己护。”沈照说。他的声音稳下来了，可林晚看见他后颈上的汗，已经顺着领子往脊梁上淌。
“别一口一个二师兄，显得生分。”那人摆摆手，“我叫顾长生。你忘了？”
沈照没忘。顾长生。清虚剑宗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弟子。十六岁入金丹，三十岁破化神，被掌门称为“剑心通明”。可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成为下一任掌门时，他突然闭了死关。一闭就是十年。十年里没出过关房一步，没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有人说他悟道成痴，有人说他心魔入体，还有人说他早就死了，师门秘不发丧。
可现在他就坐在火堆旁，笑眯眯的，像刚出门买了二两酒回来。
“顾师兄。”沈照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出关的事，掌门知道吗？”
“知道。我给他去了信。”顾长生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糖。他递给林晚，“姑娘，吃糖。这玩意儿我藏了十年，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还挺脆。”
林晚没接。她抱着林墨的胳膊，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林墨一直没说话，从顾长生进门开始，他就像变成了块石头。他靠在林晚肩上，呼吸很轻，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在装睡。只有林晚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袖子里，正一下一下地、极轻极慢地**她的掌心。那是他们姐弟之间的小暗号。意思是：别动，别说话，等。
顾长生见林晚不接糖，也不恼。他把糖放回布包里，包好，收进袖子。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林墨。
“林公子。”他说，语气平和得像在跟老熟人打招呼，“你身上带着伤。我这有药，清虚剑宗的秘制外伤膏，好不好使不敢说，但抹上去，至少不疼。”
林墨没睁眼。
“谢谢顾师兄。”他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鼻音，像刚被吵醒，“不过我姐给我上过药了。她的药比你们剑宗的好。不信你问沈照。”
沈照嘴角抽了一下。这人这种时候还不忘嘴贱。
顾长生笑了起来。他笑得挺开心，眼睛都弯了。那笑声在破庙里回荡，和外面的黑暗搅在一起，显得又暖又瘆人。
“好，好。”他点点头，“林公子果然和传说中一样，不好打交道。那我不绕弯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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