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禾镇……”林晚的声音发紧。
“镇上的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林墨说，“空镇一座，河水漫上去，也不伤人。他们跑得快，命都还在。”
林晚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心又提了起来。阿福呢？她跑出来时没顾上看，阿福一家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王婶、药铺掌柜、巷子口卖豆腐的老周头。那些活生生的街坊邻居，一夜之间，全成了逃命的人。
“别想了。”林墨像看穿了她的心思，走过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阿福哥跑得比谁都快。我早上看见他扛着半笼屉包子，往南边去了。”
林晚“噗”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又往下掉。她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哽着嗓子说：“走。赶路。”
三人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继续往前走。路上的人越来越多。有推独轮车的，有骑毛驴的，有拖家带口步行几十里的。人们脸上都带着同样一种表情：怕。那种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只知道必须跑的怕。
林晚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有人说天塌了，有人说魔王降世了，还有人压低嗓子说，青禾镇下面压着个怪物，一万年没死，昨晚爬出来了。林晚不敢接话，只低着头走路。
走到傍晚，天光愈发暗了。整片天空像被糊上了一层铅灰，没有层次，没有尽头。沈照提议去路边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歇脚。林墨没有反对。他走了一路，脸色已经白得不像样子，额上的虚汗一层叠一层。
庙不大，半面墙塌了，好在供桌还能用。沈照生了堆火，把随身带的干粮分给姐弟俩。林晚掰了半块饼，一点一点地喂给林墨。林墨没胃口，吃了几口就摇头。
“你睡会儿。”林晚说。
“你也是。”林墨靠在她肩上，声音已经带着倦意，但就是不肯闭眼。他的眼睛透过破败的庙顶，望着那块灰沉沉的天。
“沈照。”他忽然开口。
“嗯。”
“你感觉到没有。”林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火堆里飘出来的烟，“今晚会有人来找我们。”
沈照正用树枝拨火，闻言动作一顿。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庙门外那片浓稠的黑暗。
“你是说，师门的人？”
“不是。”林墨说，“是被月亮照到的人。”
火光照不进庙外的黑暗。那黑暗太浓了，像一堵实心的墙。林晚也望过去，只能看见火堆最外圈的光晕，在地面上投出一个极淡的弧形。弧形之外，黑得什么都没有。
但她听见了。
很轻的脚步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紧不慢，像一个人在月光下散步。可天上没有月亮。
“阿墨。”她攥紧了林墨的袖子。
“别出声。”林墨缓缓坐直了身子。他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像两片被烧红的刀刃。
那个脚步声近了。一下，一下，一下。踩在庙外的碎石路上，沙沙作响。最后，它停在了庙门口。
然后他们听见了一个声音。温和，清朗，像是春天里的第一场雨。
“林姑娘。林公子。沈师弟。”那声音说，“赶路辛苦了。师兄来接你们了。”
沈照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认识这个声音。
清虚剑宗，二师兄。
那个十年前就闭了死关、据说再也不会出来的人。
（第二十六章 完）
沈照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火堆里的柴“啪”地爆了一下，火星子往上窜了窜，把庙门照得亮了一瞬。门口站着个男人，三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面容清瘦，眉眼温和，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很浅，浅得像水面上的油花，一碰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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