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她愣了一下,随即无奈道。
“叔叔刚走,你情绪不稳定是正常的,我不跟你吵。”
“我说的是分手。”
“我听见了。”
她替我按开电梯,语气像在纵容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谈。”
“现在我就当没听过这话。”
电梯门合上前,我听见唐诗砚问她。
“老许,他真的不会走吗?”
许清欢轻笑了一声。
“他舍不得。”
三年异地,每次吵完架,我都会连夜订票去见她。
我拖着箱子走进雨里,没有回头。
晚上十点,酒店门铃响了。
许清欢站在门外,肩头落着雨水,手里提着一碗热粥和两盒胃药。
我们恋爱三年,手机共享定位一直开着。
我一时忘了关。
“你晚上没吃东西,再空腹下去会胃疼。”
两年前我急性胃炎住院,她守了我两夜,后来连我每次吃几颗药都会记得。
我握着门把的手松了松。
“特意交代了没放梨肉。”
她把餐盒放到桌上。
“我知道你过敏。”
我喉咙发紧。
吃了半碗粥,她才开口。
“我让诗砚暂住,是因为他工作没定下来。等找到合适的岗位,我就让他搬出去。”
“淮舟,***唐眠救过我的命,我希望你能跟他好好相处。”
“大学那年我掉进水库,是唐眠把我托上岸,可她自己却没能上来。临死前,她让我替她照顾好诗砚。”
那年她溺水后高烧不退,我在医院守了六天。
她醒来第一句话是,以后她的命也有一半是我的。
原来另一半,早就用来还债了。
“所以火锅,房间,我爸的葬礼,都算报恩?”
“叔叔的事是我不对。”
她握住我的手,掌心还是温的。
“可死者为大,我不能不管唐眠唯一的弟弟。你这么善良,肯定也不希望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对不对?”
我把剩下的粥咽下去,闷闷应了一声。
手机震动,唐诗砚的电话打了进来。
许清欢开了免提,他哭得断断续续。
“老许,我是不是真的很多余?我还是搬走吧,我不想淮舟讨厌我。”
“不是你的错。”
她把手机递给我。
“你刚才把话说重了,跟他道个歉。”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占了我的房间,弄坏我的衣服,你让我道歉?”
“他已经想搬去便利店了,你非要逼到他出事才满意?”
“那我呢?”
“你至少不会拿自己开玩笑。说一句对不起,很难吗?”
我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对不起。”
唐诗砚吸了吸鼻子。
“没关系的,淮舟,我不怪你。”
许清欢收起手机。
“诗砚情绪不稳定,我怕他出事,得回去看看。”
“你今晚好好休息。”
房门关上,两盒胃药还压在桌角。
她什么都记得,却还是会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奔向唐诗砚。
凌晨一点,唐诗砚发了条朋友圈。
照片里,他披着许清欢的外套,桌上放着刚烤好的梨花酥。
配文是:“不管多晚,只要我开口,你总会赶回我身边。”
我关掉微信,点开工作群。
北城分公司的调令正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
为了这份调令,我连续加班了三个月。
我点开人事主管的头像,输入了一行字。
“张姐,北城的外派任务我放弃。我服从公司安排,去总部。”
第二天,许清欢没有来接,消息也没回。
我还是回了那套房子。
父亲留下的旧相机还在卧室。
我只想拿回东西,不争对错。
走到小区门外的早餐店附近时,我停住了脚步。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许清欢穿着那件我买的灰色大衣,手里端着两杯豆浆。
唐诗砚挽着她的胳膊,笑容灿烂。
而在他们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是许清欢口中已经死去的唐诗砚姐姐,唐眠。
她伸手揉了揉唐诗砚的头发。
“你这小子,老许对你这么好,你可别欺负人家。”
唐诗砚不满地跺了下脚。
“姐!你到底是向着我还是向着她啊!”
许清欢把豆浆递给唐眠,笑容温和。
“你就别说他了,好不容易一周一聚,今天带你们去滑雪,票我都买好了。”
根本没人死在水库里。
所谓临终托付,只是专门堵住我嘴的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