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那天我刚下绘画课,拎着一袋菜回宿舍。
楼下站着个人。
他穿着件衬衫,衣摆皱巴巴的。
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脚边放着一个纸箱。
塑料袋里装着一兜表皮发黑、烂了一半的苹果。
我停在楼梯口,冷冷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爸爸抬头看我,把那兜烂苹果往前递了递。
“爸心疼你在外面吃苦,来看看你。”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袋烂苹果。
“看完了吗?”
他局促地搬起纸箱。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剥落的墙皮,眉头拧成个结。
“你就住这儿?”
我把手里的菜换到另一只手。
“嗯。”
他跟着我上楼。
6层楼,他走到第5层就喘。
我没帮他拿箱子。
到门口时,他把纸箱放下,扶着墙缓了很久。
我打开门。
房间虽然小,却整洁明亮。
桌上放着画纸和铅笔,晾衣架上挂着刚洗的衣服。
爸爸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同情的话,在看到这布置温馨的房间时,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恼羞成怒地把纸箱重重放下,语气里带着刺。
“你在这儿倒是过得舒坦!”
我放下菜袋子。
“挺好。”
“当初新家给你留的书房,不比这里强?”
“新家放不下我一张床。”
他脸上抽了一下。
“箱子里是什么?”
“你小时候的东西。”
我打开纸箱。
里面有我的奖状、旧校服、毕业照。
最上面压着一本账本。
封皮发黄。
爸爸说:“搬家时落在老房子柜子里了。”
我翻开,账本是他记的。
第一页写着玉竹5岁。
舞蹈班6800,练功服900,发烧挂水460,钢琴预付款5000。
翻到后面,是玉竹初中。
补习班12800,比赛报名费1500,夏令营200。
中间夹着几张收据。
我大学第1年,奖学金5000。
爸爸在旁边写着,南星说给家里用。
大学第3年,我给他换手机。
账本上写着,南星买的手机3999。
大学毕业后,我每个月给他转2000。
账本上写着,南星孝敬。
他把我给的每一笔钱都记得清清楚楚,也把他花在玉竹身上的每一笔都记得明明白白。
但花在我身上的钱,没有半行。
爸爸站在门口,手垂着。
“我以前不知道你存了那么多钱。”
我合上账本。
“你知道。”
“我以为你工资高,手里宽。”他试图辩解。
“我第1年工资4800,房租1800。”
爸爸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
“你怎么没说?”
我把账本随手放在桌上。
“你问过吗?”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话。
厨房水龙头没拧紧。
水滴落在不锈钢水槽里,滴答作响。
他猛地抢过账本,用力拍在桌面上。
“我生你养你,就算我偏心了点,你就要拿这些跟我翻旧账吗?”
“我没想跟你算。”
我从抽屉里抽出那张写满42万房贷支出的纸,递到他面前。
“但爸,这套房子,连一张属于我的床都没有。”
爸爸呆立在原地,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过了很久,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
“这张卡里有8万,我把老房子卖了。”
我没接。
“你留着。”
他强硬地塞过来。
“给你补点。”
“补不了。”我躲开他的手。
“那你说怎么办?”他崩溃地抓了抓头发。
我看着他。
“房子你们继续住。”
“每个月给我3000房租,水电物业你们自己交。”
“房贷我还,产权不转。”
爸爸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要收我的房租?”
我点点头。
“你住我的房,我收你房租。”
“我是**。”
“对,你是我爸。”
“你真要跟我算这么清?”他咬着牙问。
我扯了扯嘴角。
“这次我想算清。”
爸爸握着***,手背上青筋很明显。
他坐了很久,最后把卡收回口袋。
“我回去跟玉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