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云南时,天刚亮。
我拖着箱子,躲开车站外拉客的人,找了家最便宜的旅馆。
房间很小,墙角返潮,我反锁上门,坐在床边打开手机。
未接来电跳出来一串。
宋知瑶二十多个,顾承川十几个,我爸也打过两次。
我看了一会儿,直接关机。
下午,我去营业厅注销旧号,重新办了张卡。
工作人员问:“确定不要原来的号码了?”
我点头:“不要了。”
最开始,我在一家饭馆后厨洗碗。
老板看了我一眼:“包一顿饭,一个月三千,干不干?”
我立刻答应。
后厨水汽重,地上常年发滑。
腿伤犯了,我就扶着水池站一会儿。
右耳听不清,别人喊我,我总慢半拍。
帮厨嫌我碍事,老板却替我骂了回去。
“你有他手脚麻利吗?”
我低头洗碗,没有说话。
水声很大,刚好盖住我发抖的呼吸。
后来饭馆淡季裁人,我又去了客栈做保洁。
换床单,拖地,刷厕所,什么都做。
拿到第一笔工资那天,我站在取款机前,看着余额发愣。
三千八百块。
不多,却是我自己挣的。
我先去买了药膏,又在路边吃了一碗米线。
老板问我要不要葱,我怔了一下,还是说:“少放点。”
女儿以前不爱吃葱,每次都往我碗里夹。
热气扑上来,我拿起筷子,却忽然吃不下了。
老板问我:“不好吃?”
我摇头:“太烫了。”
我离开后,所有人都乱了。
顾承川哭着说,他不知道我真的会走。
我爸一开始还骂,说我脾气大,不懂事,走了正好。
可等电话一直打不通,消息也没人回,他又开始发信息哄我。
“砚书,爸那天话重了。”
“你回个电话。”
可那些消息,我一条都没看到。
女儿住进了陆屿川家。
刚开始,她在照片里笑得很开心。
陆屿川发文说,我的小宝贝终于回家了。
我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删掉了。
可新鲜劲很快过去。
女儿开始半夜哭着找我,衣服不会穿,蔬菜不肯吃,作业没人盯,睡前一定要讲故事。
陆屿川哄了几次就烦了,在电话里对宋知瑶说:“我不是来给你带孩子的。”
那天女儿摔了碗,哭着喊:“你不是我爸爸!”
宋知瑶站在客厅里,第一次没说话。
她大概终于发现,孩子不是拍几张照片,买几个玩具,就会自己长大的。
在云南的第三个月,我攒够钱,去重新配了助听器。
新的助听器戴上那一刻,声音一点点回来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很久,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原来能清清楚楚地听见,是这样的。
后来,我进了一家民宿,做前台兼杂务。
日子一天天过去。
宋知瑶找到我,是三个月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