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早上，化妆师到房间时，我已经把婚纱挂好了。
那件婚纱是我自己选的。
缎面，没有太多装饰，腰间缝了一小段暗纹。
顾远川曾说好看。
他说：「像你，干净，不闹。」
现在我听见这句话，只觉得好笑。
化妆师刚铺开刷子，门被推开。
顾远川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个衣袋。
「换这件。」
我抬头。
「为什么？」
他把衣袋放到沙发上。
「姜梨说你那件裙摆太长，和她伴娘裙站一起不协调，拍照会压她。」
化妆师的动作停住。
我看着那个衣袋。
里面是一件短拖尾婚纱，款式普通，肩线不合我。
「我的婚纱试了三次。」
顾远川说：「明天，今天，都是为了顺利。」
我纠正他：「今天就是婚礼。」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放软了一点。
「岁岁，别在衣服上较劲。仪式结束，你想穿哪件都行。」
我没动。
他走近，伸手要取下我原来的婚纱。
我按住衣架。
「别碰。」
顾远川的手停在半空，眉间压出一点不耐。
「许岁，外面几十桌宾客已经到了。」
「所以呢？」
「所以你别把所有人架在这里。」
这句话很熟。
一路上他也这样说。
姜梨饿了，所以我不能因为头痛停太久。
酒店只剩一间景观房，所以我不能让她住普通房。
拍合照要自然，所以我不能露出不高兴。
我忽然问：「顾远川，这二十件小事是谁写的？」
他顿了下。
「我。」
「每一件？」
他没回答。
门口传来姜梨的声音。
「嫂子，是我提了一点建议，但远川哥也是为你们好。」
她穿着浅粉伴娘裙，头发盘得精致。
她看见沙发上的新婚纱，表情像是松口气。
「这件更适合你，显得温柔一点。」
我看着顾远川。
「你让她决定我的婚纱？」
顾远川皱眉。
「她是女生，审美更细一点。」
我指尖从衣架上松开。
不是因为同意。
是我突然不想要了。
顾远川以为我妥协了，声音缓下来。
「换吧，婚礼结束我陪你吃那家粤菜。」
那家粤菜，是他补偿我时最常用的话。
迟到用它。
失约用它。
弄丢我生日礼物也用它。
我站起来。
「你先出去。」
顾远川看了我两秒，转身出门。
姜梨却没走。
她关上门，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嫂子，其实你穿哪件都一样。远川哥想看的，从来不是婚纱。」
我看向她。
她笑得很轻。
「他想看你会不会听话。」
我没有接她的话。
只是当着她的面，把原来的婚纱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进箱子。
姜梨愣了一下。
「你**？」
「**了。」
「那你穿什么？」
我打开衣柜，拿出一条白色及膝裙。
那是我来酒店时穿的。
简单，方便走路。
姜梨脸色变了。
「你别乱来，今天这么多人。」
我拉上箱扣。
「你放心，我不会闹。」
门外传来顾远川敲门声。
「好了没有？」
姜梨立刻过去开门，声音带了点急。
「远川哥，嫂子不肯穿婚纱。」
顾远川看见我身上的白裙，脸色沉下来。
「许岁，你到底想怎样？」
我拎起包。
「参加婚礼。」
「穿这个？」
「你不是说流程顺利最重要吗？」
他看着我，像第一次没能判断我的下一步。
半晌，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不容我退。
「婚纱换上。」
我低头看他的手。
以前他这样握我，是怕我过马路走神。
现在是怕我不听话。
我说：「顾远川，放手。」
他盯着我，声音很低。
「别逼我在今天做难看的事。」
我笑了笑。
「你已经做了。」
外面有人催场。
「新郎新娘准备了吗？摄影要拍候场照了。」
顾远川看了眼时间，终于松手。
他转身对化妆师说：「按她现在这样补妆，别拍近景。」
我坐回化妆镜前。
镜子里的我很安静。
安静到连自己都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