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两日后,封后大典。
父亲、母亲和长姐都被传进了奉天殿旁的暖阁。
苏煜行动不便,被禁军用软轿抬进宫中。
我走进暖阁时,长姐正戴着那套母亲口口声声说要还给我的红宝头面,怀中还抱着一只锦盒。
她看见我,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今日是我和苏将军领旨的日子,你来做什么?”
母亲也斥道:“太后宠你,陛下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替你做主。你别以为你真能骑到将军头上了!”
父亲也沉下脸:“回去以后,立刻去跪祠堂。”
我没有解释。
女官已经走了进来,向我躬身行礼。
“沈姑娘,请随奴婢入内。”
母亲匆忙拉住我:“你同太后一起观礼?你可记得机灵些,别忘了你长姐的诰命!”
我看了他们最后一眼,轻轻抽回自己的手。
“好。”
这是我最后一次以沈家女儿的身份回应母亲。
内殿里,凤袍已经整齐地放在托盘上。
崔姑姑替我换好礼服,又亲手将凤冠戴在我发间。
外面的钟鼓同时响起。
奉天殿殿门大开,礼官的声音响彻丹陛。
“跪迎——”
我扶着崔姑姑的手,一步步走入大殿。
“沈氏含真,柔嘉维则,淑慎持躬。昔日东宫蒙难,沈氏舍身相护,救朕于危难之中。”
经过沈家人身边时,我听见母亲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长姐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停步。
“今册立沈氏含真为皇后,授金册、凤印,统摄六宫。钦此——”
我走上丹陛,站到皇上身侧,与他并肩转身。
满殿文武齐齐俯首。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片跪伏的人影里,苏煜却被两名禁军架着,迟迟没有叩首。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想从凤冠下面找出另一张脸。
皇上问:“苏爱卿有事?”
苏煜这才如梦初醒,被禁军重重按在金砖上。
“臣……殿前失仪。”
“无妨。”
皇上牵着我在上首坐下,“今日也是苏爱卿的好日子。朕既然答应亲自赐婚,现在便该兑现承诺了。”
苏煜伏在地上,肩背明显僵了一下。
皇上转头问我:“皇后觉得,苏爱卿与沈家长女的婚事该如何安排?”
我看向跪在殿下的长姐。
她仰头看着我,身体抖得几乎伏不住。
“苏大人与长姐两情相悦,自然要成全。”
“只是父母膝下只有我与长姐两个女儿。如今我已入宫,家中无人承嗣,只怕父母晚年孤单。”
皇上点了点头:“皇后言之有理。”
“那便命苏煜入赘沈家。”
内侍当即展开赐婚圣旨。
“骠骑大将军苏煜有恩必报,沈氏含珠温良贤淑,二人实乃天作之合。今赐苏煜入赘沈氏,婚后不得另立门户,不得纳妾,无旨不得休妻和离。钦此。”
苏煜目眦欲裂,想起身,却牵动背后的杖伤,又重重跌了回去。
长姐浑身一软,险些瘫倒。
嬷嬷扶住她,提醒道:“沈姑娘,还不谢恩?”
她被嬷嬷按着叩首时,怀中的锦盒掉落在地。
盒盖摔开,一只赤金缠丝镯滚到殿中。
皇上看了一眼:“这是何物?”
长姐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苏家主母的信物。”
“既是送给新妇的信物,为何不戴?”
母亲慌忙替她解释:“回陛下,这镯子尺寸小了些,准备请工匠改过以后再戴。”
皇上问我:“皇后觉得呢?”
“不必改。”
我迎上长姐惊慌的目光,“既是苏家主母的信物,自然要让新妇原模原样地戴着。”
两名嬷嬷捡起镯子,走到长姐面前。
长姐下意识将手藏进衣袖:“含真,你不能……”
“沈姑娘说错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我如今是皇后,你称我名讳,是僭越。”
嬷嬷扣住她的手,将香膏抹在她的指节上。
镯子刚推过指尖,便卡在了拇指根处。
长**得拼命往回缩,可她越是挣扎,镯沿便越是碾进皮肉。
鲜血顺着她的掌心滴落。
“不要!”
长姐哭着向我求饶:“含真,我不要这只镯子了,我还给你!”
“它是苏家主母的信物,从来不是我的。长姐如何还给我?”
嬷嬷再次用力。
伴着长姐的惨叫,镯子被硬生生推过手骨,死死勒进她的手腕。
皇上淡声道:“既然沈姑娘这样喜欢,往后便一直戴着。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替她取下来。”
长姐捂着流血的手腕,突然尖声喊道:
“陛下!”
“沈含真在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