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季度回访会当天。
上午九点半。
我手机亮了。
张总的微信。
“今天什么情况？”
“那个苏小曼让我来开季度会。”
“还发了个议程，什么年度回顾。”
我看着屏幕。
半小时后会议开始。
我回了四个字。
“我已离职。”
那边正在输入。
持续了十几秒。
没发过来。
又过了几秒。
“知道了。”
手机扣在茶几上。
没再看。
十一点。
老周的电话来了。
声音压得很低。
“昭姐，出大事了。”
我坐直了。
“怎么了？”
“回访会彻底崩了。”
“张总一进门就问。”
“**呢？”
我没说话。
“苏小曼站起来自我介绍。”
“说公司做了人员调整。”
“以后由她来对接各位。”
“还准备了幻灯片。”
“第一页是公司介绍。”
“张总直接打断。”
“谁决定的？”
“什么人员调整？”
“我怎么不知道？”
“苏小曼愣了两秒。”
“说这是公司内部决定，已经走完流程。”
“张总把笔往桌上一放。”
“**电话多少。”
“苏小曼说有什么需求跟她讲。”
“她会第一时间安排。”
“张总没接话。”
“过了几秒又问。”
“她去哪了？”
“苏小曼说不知道。”
“张总脸色更难看了。”
我端起保温杯。
喝了一口。
水还温着。
“苏小曼准备了什么？”
我问。
“她准备了幻灯片。”
“三十页。”
“全是公司介绍和数据。”
“客户连看都没看。”
“李姐跟着开口了。”
“上周发的媒体排期表，怎么没人回？”
老周喘了口气。
“苏小曼翻了翻手机。”
“说需求已经收到，正在安排。”
“李姐当场就变了脸。”
“你安排的根本不对。”
“我问的是达人档期。”
“不是你发的那个通用方案。”
“我清单里有十二个需求，你一个都没对上。”
“苏小曼开始解释。”
“说需求确实收到了，正在走流程。”
“因为刚接手需要时间熟悉。”
“李姐没等她说完。”
“我要的是**。”
“她懂我的需求，你不懂。”
“交接文档呢？”
“苏小曼说文档很详细。”
“李姐笑了一声。”
“文档能替我开产品会吗？”
“文档能替我盯现场吗？”
“文档知道我老板看方案先翻第几页吗？”
“苏小曼没答上来。”
“李姐把文件夹合上。”
“今天这个会没法开了。”
“我带了问题来。”
“你一个问题都答不上。”
我握着手机。
手心出了汗。
“赵总一直没说话。”
“全程黑着脸。”
“苏小曼问他有什么需要。”
“赵总直接讲。”
“我没需要，我只要**来对接。”
“否则项目暂停。”
“苏小曼急了。”
“说赵总项目还在执行期，暂停会影响进度。”
“会影响投放效果。”
“赵总打断她。”
“暂停就暂停，损失我来担。”
“等**回来再说。”
“苏小曼站在那。”
“一个人面对三个大客户。”
“一个都接不住。”
“她昨晚背了一晚上公司数据。”
“什么年营收、利润率、市场份额。”
“准备了三十页幻灯片。”
“客户根本不关心这些。”
“张总只关心他的品牌线有没有人盯。”
“李姐只关心新品发布的媒体排期。”
“赵总只关心数据准不准。”
我闭了闭眼。
这三个人的脾气我太清楚了。
张总看着温和，实际上最硬。
他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拉不回来。
李姐看着强势，其实最讲道理。
但你得先让她觉得你靠谱。
苏小曼连第一步都没迈过去。
赵总话最少。
但他说暂停，就是真暂停。
没有回旋的余地。
“然后张总站起来了。”
老周停了一下。
“明年框架我不续了。”
“我要跟你们王总当面谈。”
“李姐也站起来。”
“所有项目暂停。”
“**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恢复。”
“赵总合上笔记本。”
“就这样，你回去转告公司。”
“三个人往外走。”
“张总在门口停了停。”
“转头看向苏小曼。”
“你知道三家给多少营收吗？”
“苏小曼没说话。”
“回去查一下就知道了。”
“门带上了。”
老周叹了口气。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苏小曼准备了一晚上的资料。”
“幻灯片只放了一页。”
“客户根本不听。”
我没吭声。
“她后来呢？”
“一个人在空会议室坐了十分钟。”
“然后掏出手**电话。”
“手一直在抖。”
“晚上她加班到十点。”
“重新做了三份方案。”
“给客户发过去，没人回。”
“私下打了张总三个电话。”
“都没接。”
“打给李姐，李姐直接挂了。”
“赵总那个号码她根本不敢拨。”
“她跑来问我。”
“**平时怎么跟客户沟通的。”
“我说，你学不了。”
“她问为什么。”
“我说，她不是在跟客户沟通。”
“她是在跟人打交道。”
“这两样东西不一样。”
我没说话。
“苏小曼听完就走了。”
“没再问。”
“她回到工位，把蓝色文件夹翻出来了。”
“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很晚。”
“但有些东西，文档里没有。”
“她看了也没用。”
老周顿了顿。
“昭姐，你早料到了吧。”
我没回答。
挂了电话。
挪到窗边。
外头天已经黑了。
我没主动撬过任何一个客户。
但我也没帮任何人圆场。
不主动。
不拒绝。
不负责。
长出一口气。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