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沈舟眯眼,数了数矿口的人,比钱书办说的只多不少。这老狐狸的粮仓守得比说的紧。他拿手势叫李铁柱退,不急着动手,今夜先看真章,明夜再带张彪的人一锅端。
李铁柱贴过来,声压得只剩气。“沈舟,矿道里那截引信还在不?在,周大柱留的人早布下。那敢情好。”李铁柱咧嘴,肩头旧伤结了痂。“明夜夺了粮,点引塌它半边,叫张珪疼。”沈舟点头,拿炭棒在湿沙上又把矿口描一遍,把西头石窟、东头矿口、哨位排清楚,这才领人往回摸。
回到*口,苏婉还蹲在伤兵棚外,拿绿毛泥省着敷。新采的霉白还嫩,她分出两成做种搁在阴处。“伤兵的敷够了,往后枪伤刀伤不愁没药。”沈舟点头,看这闺女眼窝塌了,嘴唇翻白皮,可手稳得像钉死的。
沈舟没歇,去后崖看了眼破风二代。十二杆枪排石凹里,他挨个拔开枪机,拿布擦了撞针,又掂了掂每人怀里那两颗铁壳手**,引信绳都还干。张彪领着新丁在滩上练刀,肩头旧伤结了厚痂,一刀劈在礁石上崩了口,他捡起来重磨,头也不抬。“刀是弟兄的命,磨不利上阵吃亏的是自个。”
滩那头,孙嫂把仅剩的两坛淡水拍了泥封,抱进岩缝最里头,外头罩了张破渔网。她冲沈舟扬了扬下巴。“沈参军,水俺看着,谁也偷不走。”沈舟应了声。昨夜血战之后,这*里的人反倒各自找着了各自的活。
他召来张彪,拿炭棒在石板上划了道。“明夜分两路。你带四个摸西头石窟,悄没声摁了哨兵夺粮。我带剩下堵东头矿口,叫挖矿的元军动弹不得。矿道周大柱的人早塞了木炭,夺了粮就点引,塌它半边,叫张珪心疼。”
张彪咧嘴。“你倒会算。”
“不算,二十天后咱全饿挺。”沈舟把炭棒一折。“王二盯口外,李铁柱守*口。明夜这一去,是夺粮也是夺气。”
陆秀夫凑过来看那石板上的图。“臣观参军,是以命搏粮。险,可除此之外无路。”
沈舟拿指头点着矿口那道线。“险是险,可张珪占着矿,钢在他手里,咱的破风二代打一发少一发,撑不了二十天。粮夺回来,咱能多烧几炉,多打几杆枪,这险就值。”陆秀夫点头。“参军算的是长远账。”
“对。”沈舟拍他袖。“他封他的海,咱钻他的缝。这口气,明夜从北矿抢回来。”
崖上风更冷了。沈舟把破风二代往怀里掖了掖。身后深*,王二还钉在礁上,断桨攥出了汗。两下一头一尾把深*这道缝死死看住。张珪的网收得越紧,可网眼底下总有人拿命往外钻。明夜,北矿那口粮得夺回来。
雾更浓了。沈舟看北面那片火把,矿口的影子在他眼里一点点清楚。钱书办缩在棚角,青袍抖个不停,可那石窟里的粮,已在他盘算里钉死了位置。
沈舟这队人摸到岛北,月亮从云缝漏下半边,照见崖下一片黑影。矿口搭着草棚,火把插在沙上,铁镐刨石的声一下下隔着风传来。
沈舟趴在草窠里不动,拿指头在湿沙上划了道。矿口东头火把亮,西头黑,两拨人各干各的,中间空着一截没人的沙地,正是空子。他眯眼数了数矿口的火把,七八个,映着矿壁发红,石粉簌簌往下掉。这矿比他想的还大,张珪占着它,钢的命脉就掐在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