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的牙咬了下。肚子里的虫不止一条。
他蹲到钱书办跟前，破风二代横在膝头。“北面张珪占的那处铁矿，守多少兵，粮堆哪。”
钱书办抖，青袍袖口墨印蹭出来。“矿上百来人，分两拨，一拨挖矿一拨守粮仓。粮仓在矿西头石窟里，存着糙米咸鱼，够他们吃俩月。张都督没真退，船在口外游，人是撤回矿上歇着，一有动静就压回来。”
沈舟站起来。困守必死，等**更是死。他踱了两步，脚下沙咯吱响。**的旨还在海上飘，冯参政的眼线在营里钻，张珪的灯在口外钉。三头都压着，可深*这头炉子还烧着，伤兵还喘着，这口气就断不了。他停住脚，看崖下那排伤兵棚，绿毛的味混着海风飘上来，棚顶新苫的草让夜露压塌了一角，有个老兵正踩着木墩往上撑新杆。
“不能等。”他站起来，拍了拍掌心的沙。“张彪守滩。李铁柱、王二，跟我出*，今夜摸到北矿看虚实。”
陆秀夫从岩后转出，拢袖站着，看北面海。“你出*，张珪的船在口外，撞上就是送命。”
沈舟拍他袖。“他封海，我偏从他鼻子底下钻。北矿的粮钢是咱的**，不夺回来，二十天后全营饿挺。”
他点齐十二个刀手，破风二代别腰里，铁壳手**每人揣两颗。苏婉过来塞给他一包绿毛豆腐干。“敷伤用，省着。”沈舟接了揣怀里。孙嫂抱着孩子缩在岩缝，看见他披挂，把孩子往怀里按了按，没出声。沈舟蹲下拿指头碰了碰娃娃的额头，热还没退净。他站起来，把枪背带往肩上紧了紧，又把怀里那包绿毛豆腐干按了按，怕压着。
月亮没上来，雾又起。沈舟带人猫着腰出*，踩着礁石往北摸。王二留在*口最高礁上，眼睛盯着海面。
约莫半个时辰，王二忽然听见水声不对。他趴低，望见雾里漂来一条小艇，没挂灯，可桨声一下下往*口贴。艇上有人拿火折子晃了三下，对着北面海。
王二的胃抽紧。张珪没走，正拿小艇摸*口探虚实。
“沈舟。”他对着黑里压低声。“你刚走，张珪的艇就到了。”
崖下没应。沈舟的人已摸进北面夜色，听不见。王二攥紧手里那截断桨，看小艇一点点逼近窄口，桨声越近心跳越响。他想起昨夜沈舟说的话，旗在人在，可这会儿旗在*里，人摸黑出去了，*口这头就剩他一个盯着。
小艇停了半晌，桨声又起，慢悠悠往北退去，像是探明了*里有人，回去报信。王二松口气，瘫在礁上，后背衣衫全让汗浸透。他伸手摸了摸礁上那截断桨，木刺扎进掌心也没觉疼。这桨是他昨夜从浪里捞的，攥了一夜，像攥着*口的命。他盯着北面那片黑，心里头一遍遍念，沈舟你快些，粮夺回来，咱这口气就续上了。
沈舟这头已摸到岛北山脚。十二个人贴着崖影走，脚下碎石咯吱响，他拿手势压住，叫都猫着。北面矿口的火把远远看得见，一明一灭，像张珪睁着的眼。
他蹲下来，拿指头在湿沙上划了道，把矿口、粮仓、哨位排了一遍。钱书办的话他信一半，矿上虚实得自个看了才算数。
两人贴到矿口侧后，趴在草窠里往外看。火把照着几个光膀子的苦力抡镐刨石，矿壁让火映得发红，石粉簌簌往下掉。西头石窟黑着没火把，可门口两个哨兵裹着袄打盹，枪靠在石上。粮就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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