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想了想:“我有个战友,在事务所做审计,能看出合同有没有被篡改。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一两天。”
周野点点头,目光落在岗亭墙角那台坏了的电风扇上,扇叶上落了一层灰,边缘有锈迹。他收回目光,看着赵铁柱:“验之前,你先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那家离岸公司的注册地址。”周野说,“看看它跟方国盛有没有直接关联。”
赵铁柱合上笔记本电脑,把U盘拔下来,用一张纸巾擦了擦,递还给周野:“行,我今晚就查。”
周野接过U盘,放回口袋,转身要走。赵铁柱在身后叫住他:“周野。”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那个姓刘的线人,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赵铁柱的声音不高不低,“他说,方国盛最近在查一个人,查得很深。”
周野转过身:“查谁?”
赵铁柱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
周野没接话。岗亭外面的路灯亮着,光落在水泥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知道了。”
他走回行政楼时,经过大厅,看见前台桌上的电话机旁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杯壁上有水痕,沿着桌面洇开一小片。他看了一眼,没停步,直接上了楼。
电梯门合上时,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U盘,握在手心里,拇指在金属外壳上摩挲了一下。金属表面冰凉,边缘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人用钥匙刮过。
他想起苏晚棠下午在会议室里说的那句话:“方国盛撤得快,说明他还有后手。”
现在他知道方国盛的后手是什么了。
赵铁柱把那张纸放在周野桌上时,纸角还带着汗渍。他刚从外面回来,保安制服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晒成深褐色的皮肤。
“那家离岸公司,注册地址在红桥路88号。”赵铁柱说,手指在纸上点了点,“跟方国盛私人律师的办公室同一栋楼,一个在12层,一个在15层。”
周野拿起那张纸,上面是赵铁柱手写的地址和几个名字,字迹歪歪扭扭,但信息清楚。他看了两遍,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顺手把抽屉里的旧门禁卡翻了个面。
“能确认是同一栋楼?”
“我亲自去看了。”赵铁柱说,“楼下的铭牌上有律所名字,15层。12层挂着一家咨询公司的牌子,门口没logo,玻璃门贴着磨砂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周野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想起那份合同的扫描件,方国盛签名的位置,笔迹干净,没有犹豫。他见过方国盛在董事会文件上的签名,笔锋收得紧,落笔重,和那份合同上的签名确实看不出区别。
但日期不对。
合同签署日期是方致远被捕前一周。周野翻过那段时间的公开报道,方国盛当时人不在国内——他正在新加坡一家私立医院“养病”,有当地**媒体拍到他出入医院的照片。照片上周国盛穿着浅色衬衫,戴一顶遮阳帽,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男人,背影模糊,看不清脸。
周野把照片放大过,那个年轻男人的身形和方国盛有几分相似,但肩膀更窄,走路时头微微前倾。
“你怀疑签名不是方国盛本人签的?”赵铁柱站在桌边,没坐下。
“不确定。”周野说,“但我想查一下公证处的访客记录。”
他拿起手机给何小曼发了条消息,让她上来一趟。何小曼五分钟后到的,手里端着一杯奶茶,吸管咬在嘴里,进来先看了一眼赵铁柱,又看了一眼周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