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几个月后，我带小北回东北那天，哈尔滨下了大雪。
飞机落地，我妈裹着红围巾站在出口。
她一看见我，就跑过来。
先看小北。
再看我。
最后说：
“瘦了。”
我笑。
“回家养养。”
她眼眶一红，嘴上却凶。
“必须养回来，胖点咋了？胖点抗冻。”
车开回小城时，外面白茫茫一片。
我抱着小北，有点恍惚。
南方那三年是一场潮湿的梦。
梦里没有雪。
没有热炕。
没有人问我饿不饿。
到家时，院子里亮着灯。
我妈一推门，热气扑出来。
锅里水正开。
她拿着漏勺，笑着说：
“刚好，下饺子。”
我站在门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来回家不是一句空话。
是有人算着你的时间，把水烧开。
晚上，我吃了满满一碗酸菜猪肉饺子。
我妈看我吃，自己反而没怎么动筷。
“慢点，没人跟你抢。”
我咬着饺子，眼泪掉进碗里。
“妈，真好吃。”
她偏过头擦眼睛。
“好吃以后就常吃。”
“别再为了谁，把自己馋成那样。”
小北睡在旁边的小床里，脸蛋红扑扑的。
我看着他，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周砚礼是三天后来的。
他穿着大衣，站在院门口。
头发上落了一层雪。
我妈没让他进屋。
我抱着小北出去。
他看见孩子，眼眶立刻红了。
“小北胖了点。”
我点头。
“嗯，能吃了。”
他笑的很难看。
“像你。”
我没接话。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保温盒。
“我学着包了酸菜饺子。”
“包得不好，你别笑。”
我看着那个盒子。
迟来的饺子，和迟来的道歉一样。
都不新鲜了。
“我现在不缺饺子。”
他手僵在半空。
我平静的看着他。
“我缺的那一年，你没给。”
周砚礼眼眶一瞬间红透。
“照雪……”
我又说：
“倒了吧。”
“你不是最会倒吗？”
他站在雪里，嘴唇冻的发白。
“那我还能做什么？”
小北在我怀里动了一下。
我低头替他掖好**。
“好好当他的爸爸。”
“别再来当我的丈夫。”
他站了很久，最后把保温盒抱回怀里。
雪越下越大。
他转身走的时候，背影一点点被雪盖住。
我没有叫他。
屋里，我妈喊我：
“照雪，进屋，饺子要坨了！”
我应了一声。
“来了。”
这一次，我转身的很快。
因为身后不是家。
前面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