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一个月后,我妈短暂醒过一次。
那天是凌晨。
病房灯很暗。
她睁开眼,盯着我看了很久。
“晚晚。”
我握住她的手。
“妈,我在。”
她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婚礼视频呢?”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她又问:
“他说会护你,是不是?”
我没答。
我妈看着我的眼睛。
很久以后,她慢慢懂了。
她不问婚礼办得漂不漂亮,只问我有没有受委屈。
我低下头,声音很轻。
“没有。”
门外有脚步声停了很久。
我知道是他。
但我没开门。
我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摸了摸我的脸。
“妈妈没看见婚礼,没关系。”
“晚晚,别让自己一辈子困在那天。”
“别等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清醒。
天亮前,她再次陷入昏迷。
三天后,医生下了最后通知。
顾怀川赶到医院时,我正站在门口签字。
他手里攥着一张新的愿望券。
纸面被捏得发皱。
他看见我,声音哑得不像话。
“知晚。”
“我重新写了一张。”
“不是新婚夜。”
“是以后每一天。”
“你说什么,我都听。”
我看着那张纸。
上面写着:
林知晚说什么,顾怀川都听。
我问他:
“现在听?”
顾怀川眼眶红得厉害。
“现在听。”
“我说离婚,你听吗?”
他僵住。
“我说别进病房,你听吗?”
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知晚,我只是想送送阿姨。”
我看着他。
“你不是说我舍不得让你没脸吗?”
“现在我舍得了。”
我从他手里抽走那张愿望券,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
“这张没用了。”
他站在那里,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我转身进病房。
门关上前,我听见他喊我的名字。
很轻。
轻到像怕我再关一次门。
我妈走的时候,手还被我握着。
她没再醒。
可我知道,她最后一次清醒时,已经替我把那句话说完了。
别等了。
别委屈了。
葬礼那天,顾怀川来了。
他站在很远的地方,没敢靠近。
我把一束白花放在墓前。
照片里的妈妈笑得很温柔。
我低声说:
“妈,我离婚了。”
“这一次,我真的回家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怀川停在三步外。
“知晚。”
我没有回头。
“别叫我。”
他声音哑得发颤。
“我知道我没资格。”
“那就别说。”
他安静了很久。
最后把一张***放在墓碑边。
“阿姨的后续费用,还有你工作室的损失……”
我打断他。
“拿走。”
“我妈生前没花到你的钱。”
“现在也不用你补。”
风吹过墓园。
那张***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手抖得怎么也捏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