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按照惯例,临行的前一夜,和亲公主需要在太和殿里受封。
可我为了避开沈渡,特意求陛下赏了个恩典。
让陛下能让我在晚上的时候进行单独受封。
我进宫被人领着朝太和殿走去。
路过偏殿时,一阵熟悉的调笑声穿过重重珠帘,让我停下了脚步。
是沈渡。
还有长公主。
“沈郎,你当真不知道这次和亲的是谁?”
长公主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试探,语气里满是餍足。
沈渡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殿下多虑了。无论送去的是哪位崔家女,这等注定要为国捐躯的棋子,实在不值得我费神了解。”
我站在阴影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哦?”
长公主又继续问道,
“若是你那位心尖上的阿菀呢?”
“阿菀性子烈,不可能是她。不然她早就闹起来了。”
沈渡的声音变得温柔,却让我感到一阵反胃,
“而且,我已安排好了,借这次送亲的名义,我会带走崔家在军中的最后几位旧部,让他们永远留在大漠。”
“待崔家在军中的那点根基悉数散尽,阿菀便如那无根的浮萍,再无半分依仗。到那时,她还能去往何处呢?”
长公主轻笑一声:
“你还真是心狠。”
沈渡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势在必得:
“殿下言重了。我这般费心筹谋,不过是想让她明白,唯有我沈府,才是她此生唯一的归宿。”
原来如此。
我原以为他只是变了心,却没想到,他连我的家门根基都要一并铲除。
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很轻,却很彻底。
我没有惊动他们,而是转身走向了太和殿。
我朝皇帝跪了下去。
而皇帝坐在高位上,挥了挥手。
旁边的太监上前,高声宣旨。
等太监读完,我却没有起来。
看着我的动作,皇帝微微挑眉:
“崔家女,你还有何要求?”
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触地,声音坚定:
“臣女只有一个请求。送亲途中,臣女绝不露面,亦不与送亲使交谈。且请陛下下旨,命送亲使沈渡在行礼及交接之时,全程避让。”
皇帝有些意外:
“这是为何?”
“和亲公主代表天家颜面,沈大人虽是送亲使,却也是外臣。”
我抬起头,眼神冷静。
“臣女此去,便是嫁大漠之主。凡夫俗子,不可直视天颜,以免冲撞了国运。”
我悄悄捏了把汗,只因这个理由满是荒唐。
但我也知道皇帝如今正急于平息大漠战火,只要我肯乖乖上轿,这点小事他并不在意。
“准了。”
我松了口气,磕头谢恩后,转身离去。
走出宫门没多久,沈渡就从宫内走出来。
他看见我,眼底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又换上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
“阿菀,这么晚了还在宫里?是特意在等我吗?”
他走过来,想伸手碰我的肩膀。
我侧身避开,眼底满是冷意。
“沈大人,保重。”
我留下了这一句话不着调的话。
沈渡愣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眉头紧锁。
他大概觉得我还在玩什么新花样,却不知,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他开口了。
我没在意,转身离去。
回到崔府,却发现桌上有张沈渡的信。
信封上依旧写着,
“最爱的阿菀亲启”。
我面无表情地拆开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阿菀,待我回来。城郊长亭,再谈婚事。届时我会带你最爱的梨花酥,莫要再闹了。”
莫要再闹了。
他到现在都觉得,我只是在闹。
甚至,他还算计着。
等他送完亲回来,崔家已经**,而我会跪在城门口,哭着求他收留。
我冷笑一声,随手将信丢进炭盆,看着火苗将信二字烧成灰烬。
沈渡,我们没有以后了。
而一旁,圣旨也恰好送到了沈府。
沈渡收到宫中旨意时,正在沈府穿着送亲使的官服。
“不得面见和亲公主?”
他看着手中的密旨,有些狐疑地问内侍,
“这是何意?”
内侍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沈大人,这是公主的意思。公主说了,她此去代表的是大周的尊严,凡夫俗子不可直视。大人只需照办便是,莫要误了前程。”
沈渡虽然觉得这规矩古怪,但想到只要送完这一趟就能升迁,便也没往心里去。
“臣领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