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天，顾清寒没有急着入梦。
他破天荒地提出，要陪我去镇上赶集。
“你眼睛不好，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他牵着我的手，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他的手心很热，我的手却冷得像冰。
“清寒，你今天不用去那边做苦力了吗？”我轻声问。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边的监工今天休息，我也能喘口气。”
“正好，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给你买个蛋糕。”
我停下脚步。
他竟然还记得我的生日。
这五年，他每次都在我的生日这天，去高维世界陪苏瑶过纪念日。
留给我的，永远是一句“为了给你换神药，我走不开”。
“怎么了？”
他回头看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没事，只是觉得你太辛苦了。”
我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嘲讽。
镇上的集市很热闹。
顾清寒牵着我，避开人群，走进了一家廉价的糕点铺。
他花十五块钱，买了一个快要过期的奶油小蛋糕。
“青禾，等我治好了你的眼睛，我一定带你去大城市，给你买最好最大的蛋糕。”
他把那个劣质的塑料盒子塞进我手里，语气里满是画大饼的深情。
我摸着那个盒子，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高维世界特有的通讯器，伪装成了普通的二手手机。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
“青禾，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接个电话。”
他松开我的手，匆匆走到街角。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我的视力虽然模糊，但听力却因为长期的黑暗变得异常敏锐。
“瑶瑶，别哭......我马上就来。”
“那个包我一定给你买，你别生气。”
“乖，等我拿到了今天的心头血，你的气运就会恢复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我的耳朵。
原来，他今天陪我下山，根本不是为了给我过生日。
是因为昨天劣质香的缘故，苏瑶在那边受了委屈，闹脾气了。
他需要稳住我，让我心甘情愿地继续放血。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听着他用最卑微的语气，哄着另一个女人。
过了一会儿，他收起手机，换上那副深情的面孔走了回来。
“青禾，对不起，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他看着我手里的蛋糕，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这蛋糕，你带回去自己吃，好不好？”
“好。”我点了点头。
他如释重负，转身就往回走。
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说。
我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转头把那个十五块钱的蛋糕，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回到老宅的时候，顾清寒已经点燃了香，躺在榻上。
香炉里，是我早上新买的劣质线香。
我走到榻前，看着他紧闭的双眼。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那边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我拿起桌上的抹布，开始一点点擦拭房间里的灰尘。
把属于我的痕迹，一点点抹掉。
抽屉里的旧衣服、梳妆台上的木梳、甚至是我喝过水的杯子。
我把它们全部装进了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里。
顾清寒在榻上翻了个身，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我知道，那是野鸡血和劣质香混合在一起的副作用。
他在那个世界，大概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难堪。
但我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我提着那个黑色的垃圾袋，走出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