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大使馆？”刘建业愣了一下。
老周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陆铮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不是大使馆。是‘档案室’。我说错了。”他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里。
刘建业张了张嘴，又把头低了下去。他知道对方不是口误。那个“大使馆”是故意说错的，是在试他精神崩没崩。
陆铮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份复印件，放在桌上。那是沈远舟日记的其中一页，日期是1968年1月15日。
“刘馆长，这一页你大概没见过。我念给您听。”他低头看着纸面，念得慢而清楚，“‘一月十五日，阴。核实结果，不符文物增至五件。其中一级文物两件。
刘主任说，不要声张，先内部查。又去找刘建业。刘建业说，可能是登记错误。我不信。编号在，物对不上，不是登记错，是东西被换了。他在撒谎。’”
“我没……”刘建业突然开口，声音陡然高了一截，像被**了一下。
陆铮抬眼看他，没说话。
刘建业的后半句卡在喉咙里。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像在太阳底下坐了很久。
“这页日记，还有原件。”陆铮把纸往刘建业的方向推了推，“沈远舟的字，您认得。他追查那批文物，查到后来，写了这页。后来又写了五页，一直写到五月。”
刘建业没有去接那页复印件。他的眼睛盯在纸面上，瞳孔微微缩着。
半晌，他像泄了气似的，把脸埋进两个手掌里，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涩，像是一把钝刀从心底拉出来。
“陆同志……”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我知道我不是人了。那年沈远舟来问我，我就该说。可我那时候，我爱人怀着孕。
刘志国他来找我，说我要是***，别说我自己，我爱人、我还没出世的孩子，都要跟着遭殃。他说到做到。我见过他怎么整别人。”
“你什么时候见的他？”
“六七年年初。”刘建业说，“他来找我，说省博物馆有一批文物要‘流动’出去，问我能不能在档案上配合一下。我一开始没应。后来他把我堵在馆门口，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刘馆长，你们家几代人，就你一个吃公家饭的。别让一家人跟着你**。你爹什么成分，你比我清楚。’我爹是**，五七年定的，没错。他说这个，我腿就软了。”
刘建业说到这里，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光线像刀子一样切进来，落在刘建业的脸上。他眯了眯眼，像已经很久没看过这么亮的光。
“陆同志，你们要问的，我都说。但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刘志国现在在哪儿？”
“还在文化局。”老周插了一句，“不过也快了。”
“快了？”刘建业转过身，盯着老周，“你们要动他？”
陆铮没有直接回答。他盯着刘建业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刘志国背后有人。您见过吗？”
刘建业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犹豫。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这一次没有把背挺得那么直。
“见过一次。”他声音极低，像怕墙听见，“六七年六月，刘志国带我去城南一处小院。院里有个穿长衫的人在喝茶，五十来岁，长得周正，笑起来特别和善。刘志国管他叫‘九哥’。”
“您还能认出他吗？”
刘建业点点头：“见了就认得。”
陆铮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抽出三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三张都是男人的标准像，尺寸一样，**一样，其中两张面孔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