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被恐惧拴住的人,往往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他意识到,说出真相比继续沉默更安心的契机。
刘建业住在省博物馆西边一栋新建的机关宿舍楼里,三楼,两室一厅。门是新的,漆面发亮,门框上还贴着过年时留下的半截春联,红纸已经褪成了淡粉色。
老张已经站在楼下了。他四十出头,脸晒得黑红,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看见陆铮和老周过来,老张迎上去,压低声音:“陆科长,我上去过了。敲了门,亮了证件,他让我在门口等。等了二十分钟,还没让我进去。”
“他说什么了?”
“说‘等我换件衣服’。”老张皱了皱眉,“换件衣服换了二十分钟。”
陆铮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半掩的窗户。窗帘拉得严实,看不出里面有动静。
“他在拖。没事,我们上去。”
三人上楼。楼道宽敞,水泥地面擦得锃亮,能映出头顶灯管的影子。陆铮走在前面,手里拎着公文包。老周和老张落后半步。
门还是关着的。老张上前敲门,三下,不轻不重。过了几秒,门内传来刘建业的声音,有些发闷:“请进。门没锁。”
陆铮推门进去。
屋里比楼道暗得多。窗帘都拉着,只有厨房方向漏进来一点下午的光。空气里有一股隔夜茶和烟灰混在一起的气味,还有衣服压在箱底太久没翻动的那种樟脑味。
客厅的方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盆,里面摞着几只没洗的碗,旁边摊着一张过了期的《参考消息》。
刘建业站在客厅中央,穿得整整齐齐,和档案里那张照片相比,脸瘦了一圈,颧骨支棱着。
他刚刚扣好袖口最后一颗扣子,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手。看见陆铮进来,他没有让座,只是用下巴朝沙发方向示意了一下。
“请坐。茶壶里有水,刚烧的。你们自己倒。”
陆铮没坐,也没倒水。他把公文包放在方桌上,没有打开,看了一眼刘建业。
“刘馆长,我们来了解几个问题。”
“叫我老刘吧。”刘建业在沙发对面的一把木椅上坐下来,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很干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搁在深色的裤子上显得格外苍白。
“老刘。”陆铮顺着他的称呼,“联合调查组已经成立了。今天来,是想核实几件事。不带你走,也不做笔录。就是谈。”
刘建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铮的眼睛。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往下压。
陆铮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拆开。他并不急着打开,只是让它躺在那里,像一块牌。
“刘馆长,六七年四月到七月,省博物馆有一批文物被移到了国棉三厂。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刘建业点头,声音有些干,“**期间,馆里怕文物受冲击,临时转移到三厂。领导定的调子,我负责经手。”
“这批文物后来归还了。归还的清单呢?”
“在后勤账册里。你们可以去查。”
“我们查过了。”陆铮说,“账册在,清单被撕掉了。而且撕口是新的,不是十一年前撕的,是最近撕的。刘馆长,那本账册最后一次经手人是谁,您知道吗?”
刘建业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曲了一下,又松开。“不知道。后勤账册不归我管。”
“好。”陆铮没有追问,把话题往旁边引了一下,“您在大使馆那块,平时跟什么人来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