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数学讲评课上，王老师把两张卷子并排压在***。
“最高分，朱利安、顾清寒，九十八。”他推了推黑框眼镜，“压轴题都是两种证法，步骤完整。一个漏了函数取值限制，一个抄数列答案时少了负号。各扣两分，平局。”
教室安静一瞬，随即响起压低的议论。
朱利安接过卷子，先看压轴题旁的两个红勾，又补上漏掉的条件。斜前方，顾清寒也已经订正完负号。她身形纤细单薄，清冷的侧脸没有半分懊恼，只把两种证法重新核了一遍。
“所以谁赢？”苏圆从后排小声问。
“谁都没有。”朱利安合上笔帽。
顾清寒转过身，结论同样干脆：“第一次，平。复盘取消，下次再比。”
“规则呢？”
“到时候定。”
“行。”
短短几句话，一场学业较量便被清楚收尾。顾清寒转回座位，打开新的习题册，态度里只有对下一次胜负的认真。
叶小雨却已经抱着语文作业冲过来。她留着齐刘海，右侧麻花辫垂在胸前，包子脸因为兴奋显得更圆：“平局！新同学和年级第一第一回合谁也没拿下谁！我连标题都想好了。”
“你先把作业发完。”苏圆提醒。
“消息和作业都不能耽误。”
前排的陈浩也转过来，橙色运动服贴着健壮的手臂。他晃了晃篮球钥匙扣：“下次什么时候？”
“没定。”朱利安说。
“不用通知。”顾清寒头也没回，“出结果自然会知道。”
叶小雨立刻压低声音：“听见没，这叫高手预告。”
朱利安正要说话，王老师的指节已经敲响讲台。
“既然这么关心两张高分卷，就别只看热闹。”王老师扫过全班，“学校数学周要做班级错题展板。顾清寒整理竞赛拓展，朱利安负责基础错因和不同解法。林若雪，你和朱利安搭档，把他那部分做成展板，周五交。”
全班静了半秒。
叶小雨第一个反应过来：“公开搭档？”
“班级任务搭档。”王老师目光一沉，“你有意见？”
“没有！我觉得安排特别科学。”
笑声在教室里散开。林若雪的耳尖一点点红了，却没有躲，只合上登记册，认真应道：“知道了，我会和朱利安按时完成。”
那句“我会和朱利安”落得很轻，却让他想起笔袋里那张便签。
赢不赢都可以问，只准问她。
朱利安侧过脸：“搭档，请多关照。”
林若雪抿住笑：“你昨天已经说过类似的话了。”
“昨天是值日，今天是展板，不冲突。”
“那你最好每次都通过验收。”
“尽量不给**退货的机会。”
中午前，两人先去资料室领展板纸。走廊被午后的阳光切成一格一格，林若雪抱着空白展板走在外侧，朱利安顺手接了过来。
“我拿得动。”她说。
“知道。”朱利安把展板换到靠墙那只手，“只是搭档分工。”
林若雪看了他一会儿，没再抢，只把彩笔和胶带抱好：“那我负责排版，你负责讲题。王老师要求让基础一般的同学也能看懂，不能只写答案。”
“要求写得很清楚，照着做就行。”
“这么配合？”
“早餐吃了，水也没喝凉的。”朱利安只是照实回答，“你写的那些提醒，我都照做了。”
林若雪脚步慢了一拍。
“那昨天的问题呢？”她小声问。
“还欠着。”
“现在不准问。”她立刻加快脚步，“先做展板。”
放学后，教室里的人陆续走空。夕阳贴着窗台落进来，两张课桌被并到一起，白色展板铺在中间。
顾清寒送来整理好的竞赛题目录，只放在桌角：“拓展部分我单独做。你们基础部分别重复。”
“明白。”朱利安说。
顾清寒看了一眼他的卷子，视线在两种证法旁多停了一秒：“下次测验再定规则。”
“奉陪。”
她点头离开，没有参与展板，也没有多问两人的安排。桌角那份竞赛目录界线清晰，正如她的态度——只谈题，只争下一次胜负。
陈浩抱着篮球经过后门，喊他们别忘了锁窗。叶小雨从门边探出包子脸，刚想说什么，就被林若雪温柔地提醒：“叶小雨，值日生在等锁门。”
“懂了，不打扰公开搭档单独加班。”她说完就跑，麻花辫在身后甩出欢快的弧度。
教室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朱利安写解题步骤，林若雪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半格，俯身排版。她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差点扫过未干的墨迹。朱利安顺手替她压住纸角，没多想，两人的手背却轻轻碰在一起。
林若雪像被烫到，手指蜷了一下，却没有马上收回。
“这里画歪了。”朱利安看着她刚落下的线。
“都怪你突然碰我。”
“我在救展板。”
“你可以先说。”
“下次一定。”
他说得认真，林若雪却轻轻笑了。那点紧张散开后，她从笔袋里拿出橡皮，小心擦去歪线。朱利安的目光落到她露出的抽屉上，那张旧邀请赛名单正夹在透明文件袋里。
林若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意一点点收住。
“现在可以问了。”她低声说。
朱利安没有绕弯：“为什么一周前就知道我要转来？”
她握着橡皮，指腹慢慢蹭过边缘：“王老师让我提前登记新同学资料。我看见名字，就认出来了。”
“两年前那场比赛？”
“嗯。”
“我们见过？”
林若雪沉默片刻，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张旧名单。名单后面还压着一张已经褪色的拍立得，照片上是在车站书店里，一个低头替人捡拾被风吹散笔记的少年背影。
朱利安认出那是自己。
“那天我的笔记被风吹散，是你帮我捡的。”林若雪声音很轻，“你可能早就忘了。”
朱利安确实不记得。他帮过的人不少，从来没想过有人会把这样普通的一刻留两年。
“所以你一直记得我？”
林若雪没有回答，只把照片翻到背面。
那里写着一行端正的小字。
——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
日期是两年前。
教室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动试卷的声音。林若雪想把照片收回去，朱利安却先替她按住翘起的一角。
“现在见到了。”他说的只是事实，完全没察觉这句话听在林若雪耳中会变成什么。
她抬头撞进他的目光，耳尖红得彻底。
就在这时，朱利安的手机震了一下。班级群里，叶小雨发来一张走廊**的模糊照片：夕阳下，两个人并肩伏在同一张展板前。
下面已经刷出一排消息。
叶小雨又补了一句——
“王老师说了，从今天起，他俩是固定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