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早晨，朱利安刚坐下，一杯热豆浆和一个饭团便被推到他手边。
“趁热。”林若雪翻开登记册，她的长发垂在肩侧，神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自然，“答应你的。”
朱利安握住杯身，没有提昨晚那张旧名单。
他把纸原样放回了她的抽屉。未经允许翻看别人的秘密，不是他的习惯。可那个被铅笔圈住的名字留在脑海里，让眼前这份早餐忽然有了不同的重量。
“饭团也吃。”林若雪提醒。
“这个也要检查？”
“防止某位新同学只喝豆浆，然后说自己吃过了。”
朱利安拆开纸袋：“行，听**安排。”
林若雪的笔尖停了停：“我对值日搭档负责。”
早读前，两人很快核完作业和考勤。苏圆从后排递本子，朱利安按名单清点；林若雪补上缺交标记，再陪他把篮筐送到讲台。流程不到十分钟，回来时豆浆温度正好。
前排的陈浩转过身，橙色运动服衬得身形越发健壮：“体育课打球，昨天说好的。”
“记得。”
“他连香菜都要特意提醒，记性能好吗？”林若雪轻声说。
陈浩没听懂，朱利安却看向她：“你也会拿人开玩笑？”
林若雪低头整理卷角，耳尖泛起很浅的红：“偶尔。”
数学随堂测验只有二十分钟。朱利安写完基础题，又给压轴题落下辅助圆和向量两种证法。王老师巡到桌边，红笔在向量式旁轻点一下，示意他检查，随后才准他交卷。
回座位时，顾清寒抬眼看了他一眼。
下课铃一响，顾清寒便拿着草稿走来。她身形纤细单薄，神情清冷，纸上只有三行精简到极致的推导。
“你的向量法。”顾清寒点了点他桌上的草稿，“这里为什么换基底？”
“能消掉两个中间量。”
朱利安拿笔补了两步。顾清寒看完，在旁边写下另一种路径。写完后，她的目光又在他补出的两步上停了片刻，像是在重新衡量这个刚转来的对手。
“明天比分数。”
“同分呢？”
“看压轴题。谁错，谁输。输的人复盘两种方法。”
“可以。”
两人的话短得像在对答案，却把周围几道视线都引了过来。
林若雪原本在登记缺交名单，写到朱利安名字旁时，笔尖忽然用力，纸面落下一颗深色墨点。
朱利安看见了。
“**，我没缺交。”
“我知道。”林若雪迅速把那一点划成勾，“手滑了。”
顾清寒已经收起草稿，语气没有起伏：“明天看结果。”
“好。”
顾清寒转身离开，回到斜前座继续做题。没有笑，也没有多停留一秒。那是纯粹的较量，朱利安分得很清楚。
可林若雪没有立刻翻页。
“她对你挺主动。”这句话很轻，尾音却没像往常一样稳稳落住。
朱利安偏头看她：“是对我的答案主动。”
“有区别吗？”
“当然。”他把顾清寒写过的草稿折好，夹进题册，“她来找的是解法。你是我同桌，不是一回事。”
朱利安说的只是字面意思，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像在给谁特殊位置。
林若雪抬起眼。
窗外的光落进她眸子里，像有什么情绪猝不及防地亮了一下。下一秒，她低头把登记册推给他：“那值日搭档自己检查，勾有没有画歪。”
朱利安看着那个被墨点改成的勾：“挺圆的。”
“朱利安。”
“嗯。”
“吃你的饭团。”
她声音仍旧温柔，却明显比平时快了一点。
朱利安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催他，只当**认真负责，低头吃完了剩下半个饭团。片刻后，他把空纸杯收进袋里：“吃完了，也没放凉。”
林若雪嘴角终于压不住：“谁要检查这个。”
体育课只打了十几分钟。陈浩穿着橙色运动服，仗着健壮的体格守住篮下。朱利安没有硬撞，等他换手时从侧面断球，转身擦板得分。
“再来！”陈浩抱住落下的球，笑得更起劲。
休息哨响，朱利安走到场边。叶小雨正站在林若雪旁边，齐刘海下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右侧麻花辫贴着圆圆的包子脸。
“听说你和顾清寒约战了？同分看压轴，输的人复盘，对不对？”她一口气问完，“我确认清楚，免得传播时失真。”
“你的严谨用错了地方。”
“怎么会？全班都等着结果呢。”
林若雪把朱利安寄放的水瓶递给他：“只是一次测验，别给他压力。”
叶小雨眨眨眼：“**这么护着值日搭档？”
“他刚转来。”林若雪回答得端正，“照顾新同学很正常。”
叶小雨拖长了“哦”字，被林若雪看了一眼，立刻笑着跑回队伍。
朱利安旋开瓶盖：“她好像不信。”
“你信就行。”
“我信。”朱利安喝了口水，又补了一句，“毕竟你一周前就知道我要转来。”
林若雪整个人骤然安静。
操场的喧闹仿佛被那句话推远了。她抱着分组表，指尖一点点收紧，连纸页都起了浅浅的褶。
朱利安没有逼问，只伸手将那处皱痕抚平：“昨晚纸掉出来了。我没继续看。”
“你看见多少？”
“一张旧名单，还有我的名字。”
林若雪避开他的视线：“以前听说过你。邀请赛，你拿了第一。”
“所以不是第一次知道我？”
她沉默两秒，轻轻摇头。
集合哨恰好响起。林若雪转身前，又像怕他误会般低声说：“但早餐不是因为王老师，也不只是因为值日。”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
朱利安也停了半拍。
“那是因为什么？”他问。
林若雪没接住这句话。她抱着表快步走向女生队伍，黑色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只留下一句明显慌乱的——
“你明天考赢了再问。”
自习课，顾清寒从办公室回来，经过朱利安桌边，只扫了一眼他的压轴题草稿。
“明天看答案。”
“好。”
顾清寒没有停留。
林若雪却将一张新便签推到朱利安手边，上面写着明早值日的三项流程，最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赢不赢都可以问，只准问我。
朱利安看完，将便签折好，放进笔袋最里层。
林若雪假装在看登记册，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朱利安没弄明白为什么还要强调“只准问她”，却还是把这句话当成了明确要求，轻声应道：“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