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春节以后，爸爸再没提过担保。
乔月自己办了贷款。
他最后还是把那十六万教育金拿出来补了一部分。
妈妈卖了那辆刚买半年的车，换成一辆便宜的。
程骁婚房的问题也解决了。
原来那些曾经非要牺牲我才能办成的大事，轮到他们自己舍的时候，也没有一样真能把天压塌。
三月，我爸给我转了十四万。
备注：
房子添一点。
我没收。
第二天，他又转一次。
不是给月月，不让你办任何事。
我还是没收。
第三天他直接打电话。
“你嫌少？”
我愣了一下。
他赶紧解释：
“爸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买房压力大，我还能再拿点。”
“我不缺。”
“那你为什么不要？”
“因为你又在还账。”
电话那边沉默。
“爸欠你，不能还吗？”
“能。”
“那为什么——”
“因为你还是觉得，还完就好了。”
他没说话。
我继续道：
“十四万不是我要的。”
“我想要的时候，你没给。”
“现在不想要了。”
他声音低下来。
“爸那时候确实觉得……你比月月能干。”
“她刚毕业，什么都没有。”
“我十八岁的时候呢？”
他停住。
“什么？”
“我十八岁那年，也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那时候没人觉得我刚起步？”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很久以后，他说：
“爸那时候觉得**会管。”
我笑了一下。
“她也觉得你会管。”
他彻底没声音了。
当天晚上，妈妈也转来十六万。
我同样没收。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
第二天却来了一趟。
没有提前打电话。
她站在楼下，手里拿着一个旧文件袋。
“这是你大学时候的东西。”
里面有我当年的助学贷款合同。
还有几张兼职工资条。
不知道她从哪里翻出来的。
她一张张看过。
“你大学第一年，一个月生活费才一千二？”
“差不多。”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看着她。
她问完自己先停住了。
像终于意识到这问题有多可笑。
她低下头。
“你说过。”
我没说话。
“你大一那年跟我说，兼职太晚了。”
“我那时候怎么回你的？”
我想了想。
“你说年轻人吃点苦没坏处。”
她眼圈一下红了。
“知微。”
我没有安慰她。
她也没有哭着抱我。
只是把文件重新装好。
“这十六万妈还是想给你。”
“不要。”
“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
我抬眼。
她停了两秒。
又自己改口。
“算了。”
“我可能还是想。”
她扯了一下嘴角。
“人做错了事，总想赶紧补点什么，好让自己舒服。”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拿“一家人”压我。
我心里反而酸了一下。
临走前，她看了看我的房子。
“挺好的。”
“嗯。”
“四十六平也不小。”
我笑了。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她眼睛又红了。
“以前我怕你把钱花了，就不能帮嘉树。”
这句话难听。
却终于是真的。
我点点头。
“我知道。”
她走后，两笔转账都过期退回。
那天我突然明白。
真正的追悔不是他们终于舍得给我钱。
而是他们终于开始承认：
那些年不是没有办法。
只是每一次，
他们都选择让我更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