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春节前一周,我爸突然问:
初二回来吧?大姑他们都在。
我还没回,妈妈紧跟着打电话。
“除夕回来吃饭。我给你留房间了。”
“不是给嘉树了吗?”
她顿了一下。
“他都结婚搬出去了,我重新收拾好了。”
我说:“我还没决定去哪。”
“这有什么好决定的?”
她脱口而出,“过年当然回家。”
晚上,我爸又发消息。
**是不是让你除夕过去?
我皱了下眉。
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打电话,让我别抢人。
我盯着“抢人”两个字。
没多久,妈妈也来问:
**是不是跟你说初二去他那里?
第二天,两个人居然为了我在哪边过年吵起来了。
爸爸说:
“小时候她大部分时间跟你,现在好不容易工作了,凭什么年年还去你那边?”
妈妈冷笑:
“十八岁就不给生活费的人,现在想起父女情深了?”
爸爸反击:
“你把她房间改给儿子的时候怎么不说?”
他们翻出来的,全是我早就不想再翻的旧账。
最后,我爸把电话打给我。
“知微,你自己说,今年去哪边?”
妈**声音从另一部手机里传来:
“别逼她,她当然是跟我过除夕。”
我坐在办公室里,听了十几秒。
忽然问: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两边都安静下来。
“什么?”
“你们谁问过我想去哪?”
没人说话。
我爸先开口:
“那你想去哪?”
“我哪边都不去。”
他愣了。
妈妈急了。
“那你一个人过年?”
“我有朋友。”
“朋友能跟家里一样吗?”
这句话出来以后,我忽然笑了。
“家里是什么样?”
电话那边再次安静。
“是我十八岁以后没生活费的时候,让我自己想办法?”
“还是我住院的时候,让我找另一个人?”
“还是你们缺钱的时候,都觉得我应该回来?”
爸爸压着嗓子:
“以前的事能不能别每次都翻?”
“我没翻。”
“是你们在翻。”
我顿了顿。
“你们以前争的是谁少管我一点。”
“现在争的是我今年去谁家。”
“可从头到尾,你们都习惯替我决定。”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除夕那天,我没有去任何一边。
晚上六点,门铃却响了。
我从猫眼往外看。
爸爸站在左边,手里提着饭盒。
妈妈站在右边,也拎着一只保温袋。
两个人显然刚在门口撞上。
脸色都不太好。
我开门。
爸爸先说:
“给你送点菜,不进去。”
妈妈紧跟着:
“我也是。”
他们第一次没有在我门口吵。
我也第一次没有心软到让他们进来。
身后,陈遥正在喊:
“许知微!锅开了!”
我爸往屋里看了一眼。
“真有人陪你?”
“嗯。”
他嘴唇动了一下。
妈妈握紧袋子。
“那……你吃完记得把汤放冰箱。”
我接过他们的东西。
“好。”
爸爸站了两秒。
“新年快乐。”
妈妈也说:
“生日快乐。”
他们都记得。
这一次确实记得。
我笑了笑。
“你们也是。”
然后关上门。
不是赌气。
也不是报复。
只是那天我第一次发现:
他们终于开始学着尊重我的选择。
可这件事本来应该在我十八岁以前就学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