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天色愈暗,宁儿回来了。
我招呼着她过来,却没注意到她已然哭红了的双眼。
“娘亲,为什么?”
我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了。
“你父亲做到了,是吗?”
他是侯爷,亦是谢氏一族的族长。
只要有他开口,无人敢置喙。
宁儿面色惨白,声音发颤。
“果然是您!”
“为什么?为什么您一定要让我去学男子才该学的东西,”
“经史典籍,文韬武略,我学不会,也不想学。”
“我宁愿自己是姜姨**女儿,是不是我就不用学这些离经叛道的苦了。”
啪!
她被打得偏过了头去,脸颊立时变得红肿。
我放下手,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谢妤宁。”
“这个学,你必须上。”
“如果你不想我死的话。”
宁儿是哭着离开的。
隔着很远,我都还能听到她的哭声。
翌日,我着人把谢妤宁强压了过去,穿着男子的学服。
毫不意外,她遭人冷落、嬉笑、甚至嘲讽。
所有我能想到的恶毒话语都出现了。
他们骂宁儿牝鸡司晨。
骂她不守妇道。
还说她只是区区一名女子而已。
下学时,她红着眼眶站到了我的面前。
“母亲,这下您满意了吗?”
她开始恨我!
可是,我快没时间了。
女子的姿态、男子的学识,是我仅能留给她唯一自保的东西。
过了半月,谢景行冲进了我的院落,声音焦急。
“雪芙生产,大出血,急需百年人参吊命。”
满府上下,只有我有。
因为我需要它吊着我这条命。
我站直身子,看向他。
“一定要吗?”
“一定。”
我笑了。
“好。”
话落,丫鬟拿来人参,他当即转身离开。
未有片刻停留。
他来得匆忙,走得也干脆。
院内突然安静的可怕。
我一个人,回了房,整理自己的嫁妆单子。
穿越七年,我身旁已再无同路人。
好在,我快死了。
好在,在我彻底被这个世界吞噬前,率先离开。
只是,谢景行似乎连我最后安宁的日子,都不曾给我。
黄昏时分,谢景行带着一众下人,闯进了我的院落,踹开了我的门。
他阴沉着脸,眼底的恨意仿佛要把我吞噬。
“温昭,你好狠的心!”
“那是一条人命啊!”
“我说过的,她只会是个妾,容易越不过你去。孩子也会奉你为母。”
据谢景行陈述,服用人参汤后,姜雪芙血流不止。
我抬眸直直地看着他。
“所以,死了吗?”
他近乎嘶吼出声。
“温昭!”
我笑了。
“看来,没死!”
“那你在气什么!”
我问得真心,可谢景行却把这当成了挑衅。
连带着匆忙赶来的宁儿也是这么想的。
她才七岁,稚嫩得厉害。
面上却全是少年才有的正义感。
“母亲,律法有记,正妻**妾室,按**罪论处。”
“您,错了!”
最后一句话,她近乎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不到月余的工夫,她已然开始学习本朝律法。
而这是闺阁之女永远学不到的。
我做的这一切,都没错。
“宁儿,娘没错!”
“人也不是……”
啪!
谢景行抬手,毫不犹豫地打了我一巴掌。
“跪下!”
我愣在原地,下人却已经听从命令把我强压跪在地上。
他低头俯视着我,像这个时代的男人一样把我视为了一个物件。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
“温昭,你真的是太令我失望了!”
失望?
可我也是啊。
穿越后的第一年,通房丫头爬上了他的床。
谢景行当即把她扔了出去。
他站在我的面前,洋洋得意。
“昭昭,我没让你失望哦!”
“我,是你的!”
当日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可如今谢景行却亲手把它打碎了。
我抬眸看向他,好笑地问道:
“谢景行,你就这么信她?”
这么爱她吗?
可是为什么啊?
我不懂。
像是看懂了我眼中的茫然与失望。
他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下意识朝我伸出手来。
姜雪芙的大丫鬟悲呛地大喊一声。
“侯爷!”
“差一点大少爷就没有母亲了啊!”
原来生的是男孩啊!
我自嘲地笑了笑。
同时,谢景行收回了手,眼眸暗了暗。
“来人!”
“从今日起,夫人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来探望。”
说完,他大步往外走。
喉间猛地涌起一股腥甜。
我没有再忍,尽数呕了出来。
鲜血满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