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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前,祖母在祠堂受了我与纪循川一礼。
商会长辈将婚契封进见证册,纪循川把写有我名字的行路牌交到我手中。
从这一刻起,我便是纪家的新妇。
天还未亮,我换好嫁衣走出蔺家。
没有鼓乐,也没有满街宾客。
纪家的车队停在巷口,车辕上系着一段新红布。
纪循川见我只带一个包袱,便让管事腾出最靠里的车厢。
母亲追到门外,将断亲契举到我面前。
「你今日敢走,这张纸便再无反悔的余地!」
我跨过门槛。
「字是我签的,往后过得好坏,都不劳蔺家费心。」
长姐穿着大红嫁衣站在台阶上,发间垂着层层金叶,压得她微微仰着脖子。
她怀里还抱着那盏承福灯。
吴命师说,新妇要将它带进晏家,替我承受入门后的第一炷香。
长姐抬脚挡住我的车辕。
「把你的行路牌交出来。」
「归珩昨夜派人传话,拜堂后便去外宅见你。你若走了,他会把整个婚礼扔下追来。」
我看着她怀里的灯。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要他留在京城!」
她忽然抓住我的车帘,压低声音。
「你住在外宅,他夜里去找你,天亮总要回晏家。」
「你若跟纪循川走,他心里永远悬着你,我还要守第二次活寡。」
原来她抢走晏归珩,还要我留在笼中替她拴住他。
纪循川挡在车前。
「晏家的夫君,由晏夫人自己留。」
「我夫人要随商队出京,请让路。」
「夫人」两个字让长姐僵了一瞬。
她转头朝父亲喊道:
「拦住车!蔺知微若走,晏家的三间香铺一间都不会给!」
父亲带着下人围上来,祖母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放他们走。」
「谁选的路,谁自己走完。」
纪循川扶住车辕,手臂横在容易磕到的木角前。
我坐稳后,车队立即启程。
走到长街尽头时,晏家的迎亲鼓乐才响起来。
我掀起一角车帘,看见长姐被人簇拥着上了晏家的轿子。
她怀里的承福灯烧得笔直,映得那张脸明艳又得意。
城门落钥前,纪家的最后一辆货车终于通过驿关。
管事点亮车头的行路灯,昏黄火光照出前方官道。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我回头时,晏归珩已经勒马停在正在关闭的城门内。
他还穿着大婚的礼服,衣襟被风吹得凌乱。
守门士兵将两扇厚重城门推向中间。
晏归珩隔着越来越窄的缝隙,看见纪家车头的红布,也看见了我身上的嫁衣。
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蔺知微,你已经嫁给纪循川了?」
城门在他面前轰然合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