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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一日,父亲让账房送来一张断亲契。
「你执意跟纪家走,便把名下的两处田庄留下。」
「将来吃了苦,也不许回来向蔺家讨要。」
那是外祖父留给我的产业,父亲没有处置的资格。
可我的女籍和路引压在他手里。
没有路引,走不出京畿驿关。
长姐坐在窗下试戴凤冠,闻言笑出声。
「签吧。」
「纪循川一年有大半时间睡在车上。等你守够空房,自会明白几亩田也换不回一个肯进门的丈夫。」
我提笔签下名字,将断亲契推给父亲。
「路引。」
他仔细吹干墨迹,才从袖中取出文书。
「明日先送你姐姐出门。晏家宾客多,你敢闹出一点动静,我便让人封了纪家的商队。」
我收好路引。
「我会在她之前出门。」
母亲拍案起身,祖母已从屏风后走出来。
她将拐杖横在桌前。
「两门婚事同日办,是我定的。」
「明蘅既抢着做晏家妇,就让她自己应付吉时。谁再拦知微,便是拿蔺家的信义给晏家铺路。」
父亲还想争辩,祖母已经命人打开祠堂。
纪循川带着两名商会长辈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青行衣,靴边还沾着驿道上的泥。
他将婚契平铺在供桌上,先在男方一栏落了名。
「蔺二姑娘,纪家的商队只等到明日卯时。」
「你现在反悔,我仍将路引送还。」
我没有立刻接笔。
「你原本不愿娶我长姐,为何还答应婚约?」
纪循川看了一眼长姐。
「祖父病重,想在闭眼前定下我的婚事。我不愿违逆他,又以为给足银钱便算尽责。」
长姐摘下凤冠,重重摔在妆台上。
「你当然给足了。」
「当初议亲时,你亲口说婚后第二日便要出城,一年最多回来二十余日。」
「你给账房银子,给下人赏钱,唯独不肯给妻子留一句话。」
纪循川的手压在婚契边缘。
「我原本确实如此打算。」
「若婚事照旧,是我让你承受一桩只剩银钱的婚姻。」
长姐冷笑。
「一句认错便够了?」
「不够。」
他转向我。
「所以二姑娘更该想清楚。」
「我仍会常年行商,也不擅长揣摩人的心思。若你需要一个日日陪在身边的丈夫,今日不要签。」
「若我以行商为名故意避着你呢?」
他将婚契往自己面前挪了半寸,取过另一张纸,在末尾添了一行。
「连续两月不告归期,或无故拒绝二姑娘书信,二姑娘可自行和离。个人产业与经手收益,一概由她带走。」
父亲讥讽道:
「新妇还未出门,便先算散伙,纪家果真没有规矩。」
纪循川将笔递给我。
「把退路写明白,总好过用富贵哄人进门。」
我在他名字旁写下蔺知微。
夜里,长姐闯进我的房间,将那把铜钥匙扔到床上。
「你在祠堂问那些话,是想让纪循川当众向我低头?」
「他只认自己的错,没有向你求原谅。」
长姐脸色一沉。
「你很得意?」
「前世我进晏家后,归珩夜夜来主院。你发高热,他也只替你掖了被角,转身便来哄我。」
她把钥匙塞进我掌心。
「纪循川如今肯给你几分体面,不过想证明他没有亏待每一个妻子。」
「你留在外宅,至少还能得到一个真心爱你的男人。别等两头落空,再回来抢我的位置。」
我把钥匙放回她手里。
「你想要,连那座宅子也拿去。」
长姐攥住钥匙,脸上的得意反而淡了。
我系好包袱。
「明日以后,他们两个给过谁什么,都与我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