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山野把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挂在椅背上，拉开抽屉，将那份“直线汇报总裁办”的人事调令塞进最深处。
他点开电脑桌面，熟练地建了一个名为“行业数据分析”的文件夹，里面装满了扫雷和纸牌游戏。
安稳上班，攒钱搬家，这是他目前的最高战略目标。
“啪啪。”
两声清脆的击掌声在办公区响起。
战略部主管周成从独立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简历，皮笑肉不笑地环视一圈。
“各位，停一下手里的活。”周成提高音量，“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部门新来的同事，江山野。”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角落。
江山野靠在椅背上，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困倦模样。
周成走到江山野工位旁，单手撑着隔板，目光在江山野那件廉价衬衫上转了一圈，语气客气却透着骨子里的轻蔑：“**弟可是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以后咱们部门那些‘基础’的数据整理工作，就多仰仗他了。大家多‘照顾照顾’新同事。”
“基础”和“照顾”两个词，被周成咬得很重。
战略部是宋家二叔宋振廷的自留地，周成作为头号猎犬，对任何空降兵都抱有绝对的敌意。更何况，这小子穿得像个收破烂的。
办公区里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敷衍掌声。
江山野屈起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检测到高位者的隐性打压，人生备选项已生成。
选项一：当场翻脸，怒怼主管。奖励：周成违规报销账单一份。
选项二：低头认怂，继续装死。奖励：初级商业细节捕捉能力。
江山野习惯性地将右手的衬衫袖口向上推了半寸。
怼人太累，还会被穿小鞋，影响准点下班。
“行，您说得都对。”江山野站起身，冲周成点点头，“我这人没什么优点，主要是听话。周主管安排什么，我干什么。”
周成冷哼一声，把简历扔在江山野桌上，转身回了办公室。
一个软骨头，不足为惧。
江山野坐回椅子上，脑海中一阵清凉，视线扫过桌上的几份废弃报表，上面的数字组合瞬间在脑子里形成了清晰的逻辑链。
初级商业细节捕捉能力，到账了。
“你别介意，周主管脾气就是这样。”
一杯温水放在了江山野桌上。
隔壁工位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干净的职业装，五官清秀，眼神透着善意。
林书瑶。
“谢谢。”江山野端起水杯，“别误会，我只是怕麻烦。他爱怎么说怎么说，发工资就行。”
林书瑶被他这副咸鱼发言逗笑了，压低声音提醒：“不过你还是小心点，周成是宋副总的人，最排斥外人。你刚来，多看少说。”
江山野点点头，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的扫雷游戏。
十点半。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原本有些嘈杂的战略部办公区，瞬间安静。
“宋总好！”
门口的助理第一个站起身打招呼。
所有办公区的人齐刷刷起立，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
江山野慢吞吞地站起来，混在人群里，抬头看去。
宋清颜穿着深黑色的高定西装，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冷白皮在顶灯下泛着没有温度的光。她身形高挑，双腿修长笔直，眉眼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
韩知远落后她半步，手里拿着文件夹。
周成从办公室里冲出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宋总，您怎么亲自来视察了？有什么指示，您打个电话我上去就行。”
宋清颜没看周成。她的视线在办公区扫过，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那个穿着旧衬衫的男人。
江山野装作不认识她，目光从她冷艳的面容一路滑到那双修长的腿上。
平心而论，这女人虽然是个随时能冻死人的冰山，但那身材，昨晚那触感……自己也算是有福了。
宋清颜迈开长腿，径直穿过办公区。
周成跟在后面，额头开始冒汗。宋总平时绝不会踏足战略部，今天这是唱哪出？
高跟鞋的声音停在了江山野的工位前。
一阵极淡的冷香飘进江山野的鼻腔。
他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正死死钉在自己头顶。
宋清颜双手抱胸，右手拇指缓慢地摩挲着左腕的银色袖扣。
“新员工？”宋清颜的声音极冷。
周成赶紧凑上前：“宋总，这是今天刚入职的江山野，还在熟悉环境……”
“我问你了吗？”宋清颜连余光都没给周成。
周成瞬间闭嘴，整个战略部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林书瑶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出汗，拼命给江山野使眼色。
江山野依旧低着头，视线盯着电脑屏幕上那颗还没排掉的地雷。
“工作适应吗？”宋清颜看着他的发顶，再次开口。
江山野屈起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透着困倦的眼睛直视宋清颜，语气平淡地说道：“挺好，除了总裁有点难相处。”
“吧嗒。”
林书瑶手里的咖啡杯倾斜，褐色的液体洒在桌面上。
所有人都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江山野。
周成最先反应过来，指着江山野破口大骂：“江山野！你胡说八道什么！立刻给宋总道歉！收拾东西给我滚蛋！”
江山野没理周成，只是看着宋清颜。
宋清颜盯着江山野那张毫无畏惧的脸，脑子里闪过昨晚在酒店大床上，这个男人也是用这种懒散的语气说“宋总，这事真不赖我”。
失控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不允许任何人挑战她的权威，更不允许这个掌握她最大秘密的男人脱离她的视线。
“我不接受失控。”宋清颜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看着江山野，带着命令：“下班后，来我办公室解释。”
说完，宋清颜转身，高跟鞋踩出凌厉的节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战略部。
直到那扇玻璃大门重新关上，办公区里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江山野身上。
只不过这一次，从看死人，变成了看一个即将被大卸八块的死人。
江山野扯了张纸巾，递给旁边还在发呆的林书瑶：“擦擦，咖啡流到键盘里，报修挺麻烦的。”
走出战略部大门，韩知远落后宋清颜半步，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作为总裁特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宋清颜的行事作风。宋总从来不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巡场上，更不会对一个底层员工多看一眼。
但今天，她破例了。
韩知远脑海里回放着刚才那一幕。江山野那句“除了总裁有点难相处”，在周成和那些员工听来是找死，但在知道昨晚酒店内情的韩知远耳朵里，简直就像是同居情侣在吵架。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宋总刚才站在江山野面前时，右手拇指一直在摩挲左腕的银色袖扣。那是宋总极度缺乏安全感、试图掌控局面时才会有的下意识动作。
面对董事会的逼宫，宋总都没这么紧张过。
江致远的儿子，昨晚到底对宋总做了什么？
韩知远看着前方宋清颜挺拔冷硬的背影，又回想起江山野那副咸鱼般的嘴脸，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宋振廷把战略部经营得铁板一块，宋总把江山野扔进去当诱饵。可现在看来，这个诱饵，似乎随时能把钓鱼的人一起拖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