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午九点整。
江山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走出轿厢来到寰宇集团总部大厦顶层。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韩知远早已等在电梯口。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视线在江山野身上快速扫过。
“江先生是吗？”韩知远推了推金丝眼镜，“我是宋总的特助，韩知远。宋总在里面等你。”
“麻烦了。”江山野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韩知远转身带路。高管办公区的厚重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两扇沉重的黑胡桃木大门被推开。
办公室极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宋清颜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穿着一套深黑色西装，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
她正在看文件，听见脚步声，她没有抬头。
韩知远退出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房间里的温度直线下降。
江山野走上前，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直接坐下。他习惯性地将右手的衬衫袖口向上推了半寸，露出手腕。
宋清颜翻过一页文件，钢笔在纸上签下名字。
三分钟过去，她没说话。
江山野也不敢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落地窗外的一架直升机飞过。
“啪。”
宋清颜合上文件夹，扔到一旁。她抬起头，视线直逼江山野。
“你迟到了三十秒。”宋清颜终于开口说话。
“一楼安检排队。”江山野语气平淡，“宋总，能快点吗？我十点还要去人事部办入职。”
宋清颜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到江山野面前。
文件滑过桌面，停在江山野手边。
“签了。”宋清颜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拇指摩挲着左腕的银色袖扣。
江山野拿起文件，抬头五个加粗黑体字：保密与离职协议。
他快速翻了两页，视线停留在第三页的违约责任条款上。
数字后跟着一长串零。
江山野屈起指节，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八百万？”江山野抬眼看她，“宋总，我刚大学毕业，你就是把我按斤卖了，也不值这个数。”
“这是违约金。”宋清颜看着他，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昨晚的事，烂在肚子里。不准对任何人提起，不准留存任何证据，更不准借机来纠缠我。只要你违反其中任何一条，寰宇集团的法务部会让你下半辈子都在还债中度过。”
江山野把协议扔回桌面上。
“别误会，我只是怕麻烦。”江山野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我也断片了。大家都是成年人，睡一觉而已，没必要搞得这么严肃。”
“睡一觉而已？我的第一次……”宋清颜摩挲袖扣的拇指用力按了下去，“我说了，我不接受失控。”宋清颜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他，“签。”
江山野看着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脑子里响起一个机械音。
检测到高位者的越权安排，人生备选项已生成。
选项一：拒绝签字，转身离开。奖励：寰宇集团高管黑料一份。
选项二：签下协议，继续装死。奖励：初级商业细节捕捉能力。
黑料有什么用？他现在只想安稳上班，攒钱搬出那个漏水的合租房。
他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行，您说得都对。”江山野拔开笔帽，“不过，宋总，这协议只约束我单方面不纠缠你。那要是宋总纠缠我呢？”
空气彻底凝固。
宋清颜盯着江山野，语气带着恨意：“江山野，别挑战我的耐心。”
“开个玩笑。”江山野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把协议推回去。
“签完了。能下班吗？”江山野盖上笔帽。
宋清颜拿过协议，确认了签名。她将其中一份抽出来，递给江山野。
江山野接过来，正准备起身。
他的视线落在协议的最后一页附件上。
那是一份人事调令。
姓名：江山野。
原定岗位：寰宇集团战略部底层职员。
现调岗位：寰宇集团战略部，直属主管待定，直接向总裁办汇报。
江山野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宋清颜。
“战略部直属主管待定？”江山野敲了敲桌面，“宋总，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宋清颜将剩下的协议锁进抽屉，“你的人事档案已经转到总裁办。从今天起，你在战略部的一切行动，直接向我汇报。”
江山野把调令折起来，揣进兜里。
“宋总，您这是招员工，还是圈养？”江山野看着她。
“给你三分钟，去人事部办手续。”宋清颜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低头看去，不再理他，“如果十点你没坐在战略部的工位上，这个月的工资扣半。”
“行。”江山野说，转身走向门口，“您说了算。”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大门重新关上。
宋清颜放下手里的笔。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拇指再次按住那枚银色袖扣。
昨晚那种完全失控的恐惧感，依然残留在她的身体里。
她必须把这个人放在眼皮底下，放在她能绝对掌控的位置。
韩知远站在总裁办门外的走廊上，看着江山野拿着文件走向电梯。
昨晚宋总在酒局上被宋振廷的人下药，这事他凌晨就知道了。他带人查了整层酒店，最后查到了江山野头上。
按照宋总以往的手段，这个趁人之危的底层小子今天就会在江城彻底消失。
但宋总打来电话，让他去查江山野的底细。
韩知远查到了一个名字：江致远。
寰宇集团前乡村医疗项目核心成员，因为药材事故被开除。
江山野，就是江致远的儿子。
韩知远拿到这份资料时，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宋振廷当年就是踩着江致远上位的。现在，江致远的儿子阴差阳错地睡了宋家现在的掌权人。
这是巧合，还是宋振廷布下的连环局？
他以为宋总看了资料会立刻动手。但宋总只是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让他起草了那份八百万违约金的保密协议，并把江山野的人事关系直接提到了总裁办。
韩知远看着电梯门合上，江山野那张总是透着困倦的脸消失在视线里。
这个年轻人刚才面对宋总时的状态，太放松了。放松到根本不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更不像一只随时可能被捏死的蚂蚁。
宋总把他放在战略部，名义上是就近监视。但韩知远知道，战略部现在是宋振廷的天下，主管周成就是宋振廷的头号猎犬。
把江致远的儿子扔进周成的地盘，宋总这是要用他当诱饵，去试探宋振廷的底牌。
江山野走出电梯，来到位于十二楼的战略部。
办公区里人声鼎沸。
他走到角落里一个空着的工位前，把那份调令扔在桌面上。
“哟，新来的？”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走过来，靠在隔板上，上下打量着江山野那件旧衬衫，“哪个学校毕业的？怎么穿成这样就来寰宇了？”
江山野拉开椅子坐下。
“别误会，我只是怕麻烦。”江山野打开电脑，“买新衣服挺麻烦的。”
花衬衫嗤笑一声，走开了。
江山野盯着电脑屏幕，屏幕反光映出他那双懒散的眼睛。
直线汇报总裁办。
江山野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位冰山总裁，看来是不打算让他安稳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