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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静得只剩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沈氏的怒气几乎凝成实质,手指重重敲在案几上。
“每月初一,内库拨给你院里五百两。每旬送银霜炭两车,孩子生病还有药材银子。”
“这些东西,你敢说一样都没收到?”
我抱紧阿宁,指尖碰到她单薄的旧衣,心口像被**了一下。
“没有。”
管事嬷嬷把账册递给我。
第一页便写着:内库支取五百两,收款人谢临川,用途宗妇院中用度。
墨迹清楚,印章鲜红。
我指尖发冷。
原来我和阿宁受冻挨饿,并不是侯府没钱。
那些本该送到我院里的银子,早就有人替我签了名,替我收了钱。
我下意识替谢临川解释:“夫君说府里账目复杂,他怕我不懂,所以先替我管着。”
婆母冷冷看我:“他替你管出了什么?”
阿宁在我怀里咳了一声。
她身上裹的还是那床发硬的旧棉被,边角处已经磨得起了毛。那床被子还是我嫁入侯府时,从陪嫁箱底翻出来的。
“这个月送往你院里的银霜炭,已经领了六车。”
“我院里烧的是黑炭。”
“药材呢?”
“没有。”
我说得很轻,却像是在替自己承认这三年来的狼狈。
门外传来脚步声,谢临川走了进来。
他看见我,面上很快又挂起惯常的温和,伸手要接孩子。
“婉娘,给我吧,你身子弱。”
我避开了他的手。
他的笑意僵了一瞬。
婆母把账册推到他面前。
“说说,五百两去了哪里?”
谢临川翻了两页,语气依旧平静。
“这些钱一直由我安排。婉娘不懂府务,若交给她,难免被娘家哄骗。”
又是娘家。
那个看我都不敢进侯府门的娘家。
恍惚间,我又想起两年前,弟弟来京赶考,在门外等了一个时辰,只盼着见我一面。
但我不敢见他,只偷偷拿出攒了半年的三两银子,托门房送了出去。
只是三两银子,我都心疼了许久。
谢临川却说我娘家是无底洞。
婆母沉声问:“三日前阿宁病了,你给了她多少?”
谢临川神色微变。
“我让何顺送去了十两。”
“他说那是给我的补偿。”
我抬头,“而且我在医馆只拿到三十文都不到。”
这句话落下,厅里顿时安静了。
谢临川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十两银子,难道还不够你用?”
我看着他腰间的新玉佩,忽然觉得这句话十分可笑。
婆母又问:“库房里记着银霜炭六车、药材三批,又是谁签收?”
“何顺。”
“把他叫来。”
谢临川第一次失去了笑意。
管事领命退下,没过多久便回来禀报,说何顺被谢临川派去城外办差,今日不在府中。
沈氏气得当场摔了茶盏。
“好好好,你们一个两个的,真当我老糊涂了不成?”
我抱着阿宁,望着账册上那些刺眼的数字,心里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若是这些银子真的到了我手里,阿宁根本不必烧成这样。
她可以喝得起牛乳,住得起暖屋,也不必在大雪天里裹着旧被子咳嗽。
原来我们母女受的苦,从来不是因为侯府艰难。
只是有人觉得,我们不配用那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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